saya46

复健速涂。

一脑补阿青信仰破灭哭出来的样子就整个人鸡冻得不行。(不)

【阴阳师】痴人

*青坊主(觉醒前)X青行灯(幽蝶花舞)

*为了庆祝我寮终于有了灯姐(灯姐美爆了)

*部分情节参考泉镜花的《汤女之魂》(其实还参考了挺多的(心虚))

*夜谈·续篇

 

一                 

深秋,叶子都快落尽了的时候。瑟瑟的秋风仿佛要带起冰冷的雨乃至雪,这等没有人情的天气,街上的行人格外稀少,多是裹紧衣物,缩着脖子,脚下一刻都不敢停。

而与外面萧条的场景不同,一处外观不甚起眼的小茶馆里,却是坐满了人。

倒不是茶馆本身有什么特别,只是在这种天气里,停下脚来花上两三个铜钱喝杯热茶暖暖身子总是一种莫大的诱惑。尤其里面坐着各处的贩夫走卒、商人小吏,多点片刻的人气,总好过在外面孤零零地赶路。

其中一桌一看就是商人模样的人,正在一边喝着热茶,一边兴致勃勃地谈论着什么,一个半大茶馆的地方本来也不大,嗓门一大,倒有大半个茶馆的人都被他们吸引了注意力。

“要说我走这么一回,主要不是为了挣钱!还是为了去大藏屋见识见识那位青歌姑娘!”

其中一个大着嗓门说道,语及那位“青歌”姑娘,却又稍稍压低了声调。

“那位青歌姑娘很有名么?我怎么没听说过?”干脆,另一桌的人也凑过来插话。

那商人上下打量了插话的年轻人一眼,看对方脸上还颇残留点少年人的稚气,咧嘴嘿嘿一笑。

“你是头一回走这条商道的吧?也难怪不知道,要说起来大藏屋,那也是这一片有名的温泉屋,价格自然不便宜,但是也物有所值呀,在里面泡一回温泉,甭提有多舒坦了。可惜现在是秋末,要是在冬天,还能边赏雪边泡澡,那滋味——”

“诶呀,人家问你青歌姑娘,你介绍起来大藏屋干什么?”商人的同伴拿手肘怼了怼他,催促他赶紧说重点。

“这不就说着呢么。”商人不耐烦地砸了砸嘴,又喝了一口热茶,才摆足了架子慢条斯理地讲起来。

“那大藏屋不仅温泉养人,服务周到,更重要的,那儿的侍女都是一等一地动人漂亮,比起花屋的艺伎也不差半分。传说,也是店主的儿子好这个,总去花屋吃酒,有相好了的就给人家赎回来,骗人家要明媒正娶,结果就留在自家的大藏屋里做侍女。”商人说着激动地一拍桌子。“偏偏那小子不仅有钱,还风流得紧,那些姑娘也就死心塌地地做侍女,连名分也不要。”

“说重点!怎么讲了半天也不见你口中那位青歌姑娘!”同伴又拿手肘怼了一下商人。

商人眉头一竖,正好破口发怒,那刚刚插话的年轻人连忙打了圆场,提手给商人倒了杯茶:“不要紧不要紧,大哥也是怕我初来乍到,不了解才说了这么些。”

商人只好翻了个白眼,又喝一口茶,继续说了下去:“但是说那位青歌姑娘,好像又不是那少当家的相好。大藏屋本来最出名漂亮的那几位侍女就是初霜、秋菊、千鸟云云,原本可称得上头牌的便是淡雪姑娘。然而从某天起却不见淡雪姑娘,取而代之地便是这位青歌姑娘,客人问起来也只说是病了,再加上青歌姑娘实在美貌得紧,也就没人计较。结果渐渐地,青歌姑娘也就成了店里的头牌了。”

“那怎么就能断定青歌姑娘就不是少当家的相好了?”

“据说,她好像是从四国来的。而且最重要的是,她出现的那会儿,那少当家还在花屋寻欢作乐的,前几次赎人回来,那次少当家不都在大藏屋安安分分地呆上两天?更何况青歌姑娘这等的妙人,更没有在外面寻花问柳的道理。”

“那淡雪姑娘就是病了么?病到现在还没好么?”这时另一个人也插话过来,啧啧称奇。“我去年这时候去大藏屋的时候,淡雪姑娘还面色红润,看上去挺健康的呀。”

“病了,好像是从今年年春一直病到现在。”商人摇头说道。“姑娘家就是花朵一样娇弱的,一个不留神出了什么病不都有可能?要我说,那大藏屋也不是什么讲情义的地方,你说淡雪姑娘一病了,就找个貌美的青歌姑娘过来顶替,这不是存心要逼死人吗?”

“可不是你刚刚说这回专程要去看青歌姑娘的时候了。”旁边那人揶揄道。

商人面色一红,大声辩解道:“这码是这码,那码是那码,不能混为一谈的!”

几桌人看了他的神态有趣得紧,都哄堂大笑起来。

商人更加窘迫,正要发怒,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头。

商人一惊,转头看去,却看见一个僧人。要说僧人却也奇怪,那人明明一副僧人的打扮,手中还拿着锡杖,但面容清秀不说,也未曾剃度,一袭长发直垂而下,怎么看都沾染了一些俗世的样子。

“请问施主,去大藏屋要怎么走?”

商人愣了一下,这一瞬间的功夫,连着刚刚还一阵喧嚣的茶馆都静了下来。

“顺着这条商道往下走,约莫四里半左右就到了,上面挂着招牌呢,不可能认错的。”商人说道,仍然略微诧异地上下打量着僧人。

“多谢。”僧人低声道谢,单手念一声佛号。在柜台上留下茶钱,兀自离开了这小茶馆。

僧人离开后,茶馆里剩下的人又好一会儿没说话。

“现在和尚也好女色了?”不久,那一开始插嘴的年轻人呆头呆脑地说了一句。

没人应声,也没人反驳。

商人忽地叹息一声:“不过那青歌姑娘,确实生着一副连和尚都会沉醉的美貌啊。”

 

确实如那商人所说,沿着那商道走了约莫四里半的距离,经过长而缓的坡道,终于远远地看到了一处建筑,上面挂着一个大大的招牌,上书一个“汤”字,旁边又用浑厚的笔法加了“大藏”两个字。太过明显甚至都不需要向路人去打听。

这应该就是传闻中的那个温泉旅馆没错了。

僧人以不紧不慢地步伐走过去,叩响了门。

这秋日的黄昏里不甚温暖的余光里,那扇门也显得极为萧索。

“就来啦,诶呀,客人么?里面请吧。”

来开门的是一个穿着素色和服的年轻女子,在袖摆上刺着嫩黄色的菊花。女子面容姣好,眉头眼角均是软软的暖意。

和传闻一样,大藏屋里的侍女都是姿色出众的。

但那僧人的目光并未在女子脸上多停留一瞬,只是欠身微微一礼:“在下只是一名僧人,身上没什么钱财。路过此地,只希望借宿一宿。”

女子愣了愣,不禁迟疑了起来:“这——”

“天冷夜寒,只要片刻的栖身之地便可,贫僧明天天未亮便会继续赶路。”

女子思索了片刻,点了点头:“你在这儿等等,我去问问少爷。”

说着转身匆匆跑走,但就连略带匆忙的身姿也优雅之至,并未失了礼数。

僧人等了不多时,便女子便又回来了,身边还跟着一个满脸堆笑的年轻人,那人一身富家打扮,身上气质也和那些总留恋在花街的男子别无二致,浑身上下都写着风流二字。

这应该就是大藏屋的少当家了。僧人在心中暗忖。

“这位大师!不必客气!快请进,快请进!”

那男人一叠声地说,笑着把僧人往里面请。热情的态度和方才那女子的迟疑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多谢施主。”也不见那僧人脸上有什么表情的浮动,只是低低道谢一声便随着两人走了进去。

但是要说起来,那少当家的态度也未免殷勤得有些过了,他俨然像接待上客一样,仿佛对方不是一个付不起房钱的贫穷僧人,而是哪里的贵公子似的。

“这边请。”少当家在前面亲自带路,走到走廊尽头拉开一扇槅门,一间装饰富丽堂皇的房间顿时呈现眼前,至少有十京间大小,连榻榻米都泛着崭新的光泽。壁龛正面挂着一幅显然出自名家手笔的挂画,下面的插花用的是嫩黄色的文心兰,零零星星的几株,显得一种孤苦的亭亭玉立。

“请您在这里稍作歇息,晚膳稍后就好。”少当家笑着说道,一边叫刚刚的侍女帮僧人放好行李。“这里的温泉也是不错的,请您随意。有什么事,随时吩咐我们就好。”

僧人微微颔首:“有劳施主了。”

或许是因为僧人的少言寡语而产生了些许的退怯,少当家没有再多说什么,敛了满脸的笑,和侍女一同合上门出去了。

顿时,这屋子里面便一点声响都没有了,似乎连窗外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的最后一点落叶也消失了似的。

僧人把斗笠摘下放好,找了一处坐下,随身的锡杖便放在身侧,双目微合,默念起佛经来。少了斗笠的遮掩才看清,僧人眼睑下一指的地方,分明有两道妖异的红色,与他整个人淡漠清净的气质格格不入。

——山上徘徊月,出山犹有时。

远远地似乎有人在唱。歌声一丝一缕地回荡着,哀切又空寂。

 

晚膳不多会就有人扣门送了上来,然而来者既不是刚刚的那位侍女,也不是少当家,而是一个奇妙的美丽女子。

奇妙,而且美丽。

女子一袭秀发一直垂到腰际以下,发尾修剪整齐几乎像平安时代的美人,鬓角佩戴着绣球花的发饰,星星点点耀眼的白色轻抚着发丝。月白底的和服,上面用青色绘染着盛放的莲花和飞舞的蝴蝶,仿佛晕染的水色一样从袖口一直蔓延到盈盈一握的腰际。布料包裹不住的肌肤莹白温润,手腕伶仃,后颈修长柔软。

她轻笑着走近,流转的眼波显出一点盈盈的碧色。

“久等了。请您用膳。”

“多谢施主。”

即使有如此美人在前,僧人依然毫不动容,低声道谢之后,便拿起饭碗,不多看那女子一眼。

“大师看上去走过很多地方,是从哪里来的呢?又怎么到了这里来呢?”女子也丝毫不觉得尴尬,无比自然地搭话。

僧人不答,只顾用筷子去夹菜碟里的萝卜片。

“大师似乎不大爱说话。”女子仍然没有丝毫不自在,仍旧笑着说。“真是巧了,我却是个特别喜欢说话的,同僚的侍女都说我吵闹。”

“……我知道你来自四国。”

僧人沉默了一下,放下筷子说道。

空气仿佛出现了一瞬间的静默。

这实在是一种很奇怪的场面,像是很多年过后,相识的人忽然相逢,却没什么好说的。只能讪讪一笑结束短暂的会面;又像是枫叶从枝头上飘落,却遇上了一年中第一场风雪,被埋没在冰封的土地里却还是艳红的颜色。

“你叫什么名字?”僧人问道。

“小女子名叫青歌。”女子笑着回答道,然后赶在僧人下一句话出口之前问道:“小女子还未请教大师的名号呢?”

“青坊主。”僧人低沉的嗓音说出这个不算名字的名字。

“大师的名号真是奇特。”青歌笑道:“听说在这里更偏北的地方,有种妖怪就唤作青坊主,似乎会守在要自杀的女子身旁,不管女子最后是否放弃生机,都要亲自送她一程,实在是个残忍的妖怪。这么想来,大师的名号,实在有些怕人呀。”

这番话说起来毫无指名道姓的恶意,但似乎也总带了一些嘲讽的意味在里面。

“那些多是些道听途说的坊间传闻,以讹传讹,有关妖怪的,人们更是总爱往坏处想。”青坊主说道。“这些对传闻津津乐道的人,恐怕没几人见过真的妖怪。”

“听大师的意思,应该见过不少妖怪了吧?”

青歌含笑道。

青坊主不置可否。遥遥地望向窗外,已经被夜色浸透了的窗外,落叶飘转而下,那飘忽的唱词似乎变了,但又还是同一个空灵又寂寞的调子。

——待君今夜久,更漏已嫌迟。

“这深山上有狼么?”青坊主忽然问了一个看上去毫不相关的问题。

“诶呀,大师好生奇怪,说起来妖怪毫无惧色,却忌惮狼群么?”青歌用袖子掩嘴笑道:“山上有什么谁也说不清楚不是么?指不定有比狼更可怕的东西。”

“比如什么?”

“比如女人。”

“女人比狼可怕么?”青坊主啜饮一口清茶,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

“女人不可怕,恋爱的女人岂不是最可怕的?”青歌说道,语气轻佻起来:“我这个人最喜欢收集故事,有些故事听起来老掉牙了,可是却有趣得紧。比如大师您一定知道清姬的故事吧?”

当然知道了,那是熊野一带有名的怪谈故事。

看青坊主闭口不言,青歌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不惜变成半人半蛇的怪物,也要渡过大河,千里迢迢地来到爱人面前,那份求而不得的爱最终化作烈火,把自己和对方都烧成灰烬——”青歌拖长了声调,幽幽地说道:“那个叫安珍的和尚,究竟只是个负心人,还是个单纯的木头呢?不管是哪个,女人的爱恋有时候会陷入无可救药的疯狂中呢。”

青坊主刚想开口,青歌却把话头截了过去:“不过大师是佛门弟子,恐怕不懂我们这些红尘女子的心情吧。”

至此,谈话又陷入了僵局。

“此处,可有一位叫做‘淡雪’的姑娘?”忽地,青坊主问道。

“啊呀,大师您不提,我还真忘了。”青歌一拍手,假装惊讶似的说道:“就是有关那位淡雪姑娘的,少爷还有一事相求于大师。”

“此话怎讲?”

“实际上,那位淡雪姑娘,好像被妖怪摄去了魂魄。这才终日卧床不起。”

青坊主心中一凛,抬头盯住青歌多看了几眼,但是那张美丽的脸上并没有什么奇怪的情绪浮现出来。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那位淡雪姑娘,也算是我家少爷的心爱之人。但是今年年初不知道怎么了,自从去附近的一处寺庙参拜回来后就病了,一病就是大半年,大夫都请了,什么药也都吃过了,但是怎么也不见好转,最近更是日渐消瘦,米水不进,病情不断恶化。”青歌将事情娓娓道来。“请了过路的僧侣过来看了,说是淡雪姑娘是被妖怪摄了魂魄去,但是要怎么治法,对方却也讲不出了所以然。饶是知道了怎么回事,也束手无策。”

青坊主低头不语,青歌看了他一眼,便继续说了下去。

“我家少爷看大师也是一个有修为的人物,退治妖怪应该不在话下,大师您就算不看借宿一夜的缘分,也请可怜可怜淡雪姑娘,为她排忧解难吧。”青歌说道,又笑着补充了一句:“我家少爷是这么说的。”

青坊主沉吟一声,点点头道:“贫僧知道了,定尽绵薄之力。”

顿了顿继续问道:“那位淡雪姑娘,除了卧病在床,可还有什么其他的症状?”

“要说症状,倒是有一桩,近两个月来,淡雪似乎患上了夜游症。”

“夜游症?”

“是啊,晚上有时候能看到她走出房间,也不知道去了哪里。看她双眼无神空洞,仿佛尚处在梦魇之中。据说擅自叫醒夜游的人会让人精神错乱,也就没人敢和她搭话。少爷倒是派人跟着过淡雪姑娘,可惜大都无功而返。”

“这样啊……”青坊主喃喃道。

“淡雪姑娘休息的房间就在这隔壁,那么,就拜托您了。”青歌微微一礼,笑得越发神秘莫测。“若是有什么事,还请随时吩咐。”

就在青歌起身要离开的时候,青坊主忽地伸手,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

这举动太过的唐突,以至于当事人的双方都是一愣。

“请问您有什么吩咐么?”

青歌率先问道,丝毫不挣扎,反倒软软的手指微微弯曲,轻点对方的手腕,撩起一阵又热又凉的痒意。

青坊主的手下意识地紧了紧,反又松开。

“你叫什么名字?真名。”

“小女子名叫青歌。”

她只是眯着眼睛,笑得娇俏可人。

 

夜里的深山总有一种妖异的气息。

特别在如今这种魑魅魍魉横行的世道,碰到盗贼倒还好,运气好的,姑且能破财消灾,但若是遇见了妖怪,总是死得不明不白的,成为不得往生的怨鬼,没法前往极乐净土,只能在阳世痛苦地徘徊不去。

青坊主走在山脚的参道上,四周摇曳的芒草和树影里仿佛藏着婆娑的鬼影和妖怪的低语。草鞋踏在残败的落叶上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响,咯吱咯吱,倒像是被踩裂的人骨。

他既然答应了大藏屋的所托,便在深夜留神注意了淡雪姑娘的行踪,果然看见那女子飘飘忽忽地拉开隔扇从屋子里面走出来,双眼空虚无神,看也不看就站在面前的青坊主一眼,踩着虚浮的步子自顾自地走远了。

那女子一袭白色的和衣,发丝散乱,满脸病容。虽然能看出昔日容貌清丽,但肌肤暗黄,早已被病魔折磨得失去了风采,若是不知情的寻常人看了,恐怕还要误会成是女鬼。

青坊主拿起锡杖就跟了过去。那女子就跟没有知觉似的,在这颇有凉意的深秋,只穿一件单衣就走进了寒风瑟瑟的屋外,毫无回转或者清醒的意思。

一路跟来,居然到了这附近的一座山脚下。

这山上只坐落着一个寺庙,不怎么出名,几乎毫不起眼。因此外来的旅客也只会在旅馆泡泡温泉歇歇脚,来参拜的一般都是些本地人。

——自从去附近的一处寺庙参拜回来后就病了。

青坊主回想起来青歌的话。

可就这么一晃神的功夫,一直跟着的那女子居然从视野里消失了。青坊主一愣,顿时明白了为何大藏屋的少当家派人跟着也总是无功而返。

这时一只闪着青光的萤火虫飘飘忽忽的飞到他眼前,冷清的青光照亮他的眼瞳,这是他才发现那并不是什么萤火虫,而是一点荧光般的鬼火,他着了魔似的伸手想要碰触那点光火,鬼火却像是要引路似的又往远处飞走。青坊主迟疑了一下,还是随着那青光向前,脚下踏开齐腰高的芒草和露草,前进的方向俨然已经偏离了参道,进入了深山不知道那里的偏僻地方。

若是寻常僧人心中可能难免生出一些犹豫或者胆怯,可青坊主搜肠刮肚,也没找出比对前面引路的那鬼火更深刻的感情。

走了其实不算很远,可在及腰的草丛中行走总叫人格外疲惫,于是就更显得花费时间之长。

但也很快,一间潦草搭成的简陋木屋出现在青坊主的眼前,应着草丛被风吹拂的响声,从门缝里隐隐传出来奇异的歌声。

“——山上徘徊月,出山犹有时”

那歌声凄婉,又飘忽,空灵得不像是人类。

“啊呀,你来啦。”打断了青坊主沉浸于歌声中的思绪的,正是婷婷袅袅地立于屋前的青歌,她细白的指尖停着方才一路指引青坊主来此的鬼火,此时那光正宛如磷粉那样随风飘落,幻化成一只青色的蝴蝶的模样。

“青——行灯。”

青坊主的话冲到喉咙,临时一半改了称呼。

此时再叫她青歌确实有些不大合适,她此时整个人看上去都和方才不大一样,虽然还是白天那副人类的装扮,可她此时的每一缕发丝、每一寸指尖都盈满了幽幽的妖气,就连那浅色的眸子都显得勾人了几分。那些幻化出来的蝴蝶,将她的身体托浮在半空中,隐隐约约聚成一柄长杖的模样,杖头垂着一盏青蓝幽光满溢而出的纸灯。

“淡雪姑娘就在这里面,你要先进去,还是先听我讲讲故事?”青行灯悠然地说道,那双修长的腿悠闲自若地搭在半空中,映着微微青光的脸上,带着一点孩子气的笑意。

“摄了淡雪姑娘魂魄的,是不是你?”青坊主握紧锡杖,只是问道。

“我倒是有这个想法,但她的故事还尚未结束,我自然还不会出手。附在她身上的,是别的妖怪。”青行灯说道,微微勾起唇角。“还是说,你不信我么?”

“我并非不信你。”青坊主说道,但又似乎每个字都用尽了他的力气。

那小屋里的歌声还在继续,凄婉绝伦的唱腔,让人想到悲痛丧子的狐妖。

“你若是说谎,不至于特意引我至此。”

青行灯饶有兴趣地等着青坊主说下去。

“时间紧迫,贫僧本不该多了如此纠葛……”青坊主说着,微叹一口气,用力把锡杖往地上一顿,继续说道:“我这些年来周游各地,除妖伏魔,斩断世人迷恋,倒也未曾迷惘不决。今日遇见你,许也是什么缘分,你说罢!”

青行灯明白这是青坊主的妥协,心情颇好地微微一笑,便悠悠地讲述了起来:“这倒是个市井常有的故事了,一切发生在今年春初的时候——”

事情的原委,便在青行灯的讲述下渐渐明朗起来。

 

那位淡雪姑娘,没错,便正是市井传闻中所说,是被大藏屋的少当家从下町花街赎回来的。有钱的公子遇到相好,只要肯付钱,便也能把姑娘带回家去。不过当真打算带回去当媳妇的却是少数,身世好一点的,还能捞到一个妾的名分,身世不好的,回去之后可能也不过是一个侍女。

但再怎么说,也总比在没有自由的花街好上许多。

被赎回来之后,便沿用了之前的艺名。留在大藏屋里作侍女。

你问那淡雪姑娘有没有不甘心?怎么会呢,一个女人要真是倾心一个人,那就是从心里面去喜欢,有时候一点底线都没有的。再加上那少当家有点才情、又有点女人顶喜欢的那种风流的温柔,虽然没有名分,最后还不是死心塌地地跟着?大藏屋里的侍女,有一半都是少当家带回来的。

这没什么可讶异的,不过把话本上的后宫故事演了一下罢了。

不过少当家是个多情的盗花人,生得一副好皮相,又生在一个富裕的家庭。总不会满足于同一个女人,总要去外面留恋上好些天不回来。那些被带回来的女孩,刚开始满心欢喜的跟着,后来以泪洗面,再后来,又也就看淡了。我来这儿时候不长也不短,到觉得这里的姑娘都有趣得很,都相恋同一个男人,又都被不约而同地抛弃,最后却以姐妹相称,关系也融洽得仿佛亲姐妹一样,你不觉得很有趣么?人类的感情呀,真是捉摸不透。

(她笑了笑。嘲讽似的,感慨似的。)

本来呢,在这个小地方度过一生也就罢了,到了晚年可能会凄惨一些,可能会发生什么变数,不过终归,还是个普通人的平凡的一生,在这个世道,也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好事。

这是今年年初的事情了。

淡雪姑娘信佛,每个月月初,她都会去附近唯一的寺庙参拜求佛,多年以前未曾间断过,也真是虔诚。那一日,淡雪姑娘又过去了,是了,正是草木萌芽,山上积雪未化,山下却已经樱花初放的时候。她一如既往地在清晨踏过长长的参道拜佛,初春的山上,清晨还有些冷意,参道也好,寺庙也罢,都人烟稀少,唯有扫地的小和尚正在清扫积雪,除了秸秆和地面的摩擦声,只能听见山中的鸟雀叽叽喳喳的啼叫。她一面呼着白气,一面往寺庙走去。

在寺庙门口的洗手处,她却遇到了一个男子。

说是遇到不大准确吧,对方和她并不相识,只是同样来参拜的香客,因为没带钱包付不出洗手钱而被不通世故的小和尚为难着,颇为窘迫。

四周没有其他香客,淡雪又是一个好心人,没有多想便替男子把钱付了,看见对方刚洗过的手还在滴水,便又掏出手帕递给男子。

“这冷天湿着一双手,容易冻着。”她解释道。

男子接过手帕擦好手,忽地笑了,然后弯下腰从地上拾起了什么,摊开手掌给淡雪一看,是一片柔软的樱花花瓣。正是在山下无意中落到淡雪的手帕上,又无意中被她带来了山上的。

“姑娘在便不觉得冷了,满园春意啊。”男子说,不显轻佻,反倒话语中净是风流。

淡雪感觉脸颊一下子烧开了似的烫了起来,敷衍了两句头一次没有参拜便匆匆逃下山去。当真是一个落荒而逃。

回到大藏屋前,她望向还带着一点残冰的水面,水面上自己的倒影倒是脸颊苍白,看不出什么不寻常,但是她拿手去摸,指尖接触到的那烫人热度迟迟不退,倒像是发了高烧。

她佯装无事地回到大藏屋,开始一天的工作。

只是她没想到,到了傍晚时分,那个男子也在前来住宿的客人中。

“白天真是谢谢您了。”男子看见淡雪,客气地道谢。

“没什么,举手之劳罢了。”淡雪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平静,将事情一带而过。

可是有些事情显然是没法一带而过的。七情六欲,谁也骗不过自己的内心,尤其是女子,一旦痴情起来,什么也拦不住她。或许你以为这是一个寂寞女子的一时冲动,那也说不准呢,只是不管因为什么而开始,结果都是一样。

从席间的谈话淡雪得知,对方是个从东京来的,要到青森去找一家亲戚,至于中个因果涉及隐私,淡雪便也没有多打听。她给男子斟酒,又想起来白天寺庙的遭遇,就觉得自己的手都是抖的。

“公子是个虔诚的人呐。这里的寺庙不是什么出名的地方,也没有让人惊叹的景色。外来的游客一般都不去的。”

“家里从小信佛,到一处地方,只要有佛寺,总要去拜一拜的。只是忘带钱包实在惹人笑话了。”男子回答道,复又微笑起来,是和白天那时别无二致的笑容:“不过这也未必是件坏事,如非如此,也就遇不见淡雪姑娘了。”

淡雪倒酒的手又抖了一下,温热的酒液洒了一点在桌席上,她连忙道歉,慌慌张张拿了布子去擦。可去擦拭的手却被另外一个手掌覆盖住。

她浑身一僵,只听见男子的声音在头顶上响起。

“淡雪。”

唤着她的名字。

一夜无话。

要说俘获一个女子的芳心有多么简单,最好的例子就在上面,但要说有多么难,求而不得的却也有千百万个,倾尽家产也换不来美人一笑的也是有的。刚才清姬的故事不也是这样么?只是一两句承诺罢了,张嘴就能说出来,说了就有人信,甚至有人傻乎乎地就吞下去,一直咽下去,扎根在心口上,开出痴情的花儿来。

后来的事就简单多了。

男子离去之后,淡雪就病了。本来就不是什么坚强的人,患了心病之后更是憔悴,整个人像是随着天暖而融化的雪,残败不堪地缩在角落里。什么心病呢?也不是单纯的相思病吧,她一边觉得愧对于把自己赎回来的少爷,一边又没法斩断对那男子的思念,几番纠结,最后被折磨得没有一点精神气。

然而这个事是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大藏屋的人只以为她病重不起,不知道这其中的原委,到处给她求医,怎么也不见好转,当然不会好转了,心病怎么能拿药医呢。

这种事,自己想通了也就好了,也算是佛家所谓的大彻大悟吧?可是她本身是个痴情的人,又固执不堪,怎么也想不通不说,甚至招了这山上的妖怪附身,每晚梦游到这里,被身体里的妖怪蚕食生命。

我在这里守了大半年,便是想看看,这般痴情的女子,最后是个什么样的下场,故事,又要怎么样才能收尾。

(她说,手指玩弄着自己鬓角的秀发。)

 

青坊主听罢故事,神情略为复杂地看向青行灯,漂浮在空中的大妖怪不为所动,仍然是一副盈盈笑意的样子。

“附在她身上的,是什么妖怪?”

“那你不如直接进去问问她。”

青行灯说,向青坊主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简陋的小屋仍然虚掩着一条门缝,但是里面凄美的歌声不知何时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奇怪声音,叫人汗毛倒竖。

青坊主往前走了几步,推开了门。

比起视觉最先反应的是嗅觉。

屋内浓烈的血腥味伴随着说不清的腐臭味,像是有人把新死的尸体扔进了乱葬岗,于是尸臭和新鲜的血腥气混合在一起,成为一种令人作呕的可怕味道。青坊主知道有些妖怪会吃人来获取妖力,他当然也亲眼见过,可是他还未曾见过妖怪附身在人身上,以人的身体去吞噬这身体的同类。

屋中的女子浑身赤裸地跪坐在角落里,惨白的后背瘦弱得脊椎骨都突了出来,森森的白色上被血染上了奇异的赤黑色,浓稠地粘附在女子的皮肤上。女子身上的和服被胡乱地扔在一个尚且干净的角落里,似乎是为了避免染上血污。

青坊主再往前走了一步,低声念了一声佛。他的手心冒汗,蔓延过来的鲜血染红了他的草鞋。如果没猜错的话,屋内发生的事情实在太过可怖,几乎叫人没法直视。

那让人头皮发麻的奇妙声音变大了。

咕叽咕叽。咕叽咕叽。

光裸的女子背对着来人,肩膀耸动着,像是在哭泣似的。

“淡雪姑娘……”青坊主硬着头皮唤了一声。

对方动作僵硬地回过头来,半张脸上糊满了鲜血,嘴巴一动一动地,在咀嚼着什么。

“淡雪”扬扬手臂,一根啃了一半还带着残肉的骨头被扔在地上。

咕叽咕叽。她的嘴里发出咀嚼的声音。

“听说,到这附近的旅人似乎失踪了几位啊。”身后,青行灯轻笑着。

···

青坊主颇费了一番功夫才把被妖怪附身的“淡雪”制住,对方因为吃了不少人肉,比他原先所想的还要难以对付。最后还好总算是用佛光暂时把其控制住了。

整个过程青行灯都在事不关己地在一旁围观,既不出手相助也并不阻挠,只是笑着看青坊主和那妖怪激斗,像是看什么有趣的好戏似的。一直到那妖怪被制住,她才幽幽地开口:“那么这位大师,是打算把淡雪姑娘渡化了么?”

“当然。”青坊主毫不犹豫地回答。“她受妖怪所惑,草菅人命,负罪累累,唯有渡化一途。”

“你说的渡化,怕不是要杀了她吧?”青行灯眯眯眼睛,看向被佛光制住仍然在不断挣扎的“淡雪”。“她被妖怪附体时日过长,此时恐怕本体元气衰弱不说,两者之间的结合也过深,你要渡化她体内的妖怪,恐怕也相当于夺了本主的性命。”

青坊主默然,青行灯说的没错。他若渡化了那妖怪,淡雪同样必死无疑。若是有能力高强的阴阳师在恐怕还有些希望,可时间来不及不说,以自己同为妖物之身,如何能劝说得动阴阳师?几番思索仍然无解,淡雪竟然非死不可。

“……无论如何,不能再放她出去害人夺命。”青坊主想到最后,只是摇了摇头。

“是么?那只可怜这女子不过被骗了一遭,就要无缘无故地失去性命了。可怜可怜。”青行灯说道,可她眼中哪有半点哀怜神色,青碧色的眼中透露出的分明是嘲讽。

“怎么说?”青坊主一愣,被骗?

“她故事中那个多情人,我恰巧知道,在这里南一些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姑娘的故事中也出现过同样的人。”青行灯说道,嘴角嘲讽的笑意不浅。“看来那个男子,和不少人都说了一样的话,发了一样的海誓山盟,才留下这么多一见钟情的故事。”

“——这,岂不是……”和安珍一样了么。青坊主迟疑地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只是问道:“她知道么?”

“怎么可能?这傻姑娘在痴情地等着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甚至被妖怪附了身,变作这番田地,那份痴心也从来没变过。”青行灯说道。“也真是因为她的这份痴心,才让妖怪有了可乘之机啊。”

“什么?”青坊主皱眉问道。

“附在她身上的妖怪叫做骨女。也是被男人欺骗、玩弄,最后一番恋情化作泡影甚至化作仇恨的妖怪呐。那些女子的冤魂誓要杀尽天下男人呀。”青行灯轻笑出声。“同样悲惨的遭遇可能引起了共鸣吧?又或者,这妖怪也想把她拉下水呢?”

无论是哪种,结果都没什么改变。

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

青坊主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目光有些许迷惘。

青行灯忽地移至他身侧,伸出柔弱无骨的指尖扶着他的肩,俯身耳语:“明白了么?就算你渡化了她身上的妖怪,就算她虚弱得只剩下一口气,那份痴情,你却无可奈何了。”

青行灯说的是对的。淡雪就算身之将死,也会痴痴地等待那个不归来的人吧,甚至如清姬那样,化作半人半蛇的妖怪,用那份痴狂的爱毁了别人,也毁了自己。那就像是一个毒果的种子,倔强的生根发芽,喷洒名为爱的毒液。

兜兜转转到最后,又有几个人能放下?几个人能了悟?

青坊主抚开青行灯的手,声音骤然冷了下来:“正是因为世人沉溺红尘,不可自拔,才需佛来渡化。”

他的锡杖往地面一顿,上面的环和杖身相互敲击,伴随着清脆的声音,刚刚还只是仅仅能困住妖怪的佛光忽然大涨,将整个小屋都映成了金色,其中隐隐还能看见流转不去的经文,刚刚还如同景象残酷有如地狱的小屋忽地庄严起来,几乎像是什么佛殿。

青行灯不语,微微后退了两步。倒是被困着的妖怪大声嘶鸣了起来,声音凄厉,显然这佛光给她带来了不小的痛苦和威胁。

片刻之后,佛光灭,嘶叫声也减弱直到没有。

再望去,赤裸地躺在地上的是已经昏死过去的淡雪姑娘,气息奄奄,面色敗颓,但是已经没有了刚刚那番浓烈的妖气。

只是满目疮痍和尸骨,仍然历历在目,提示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青坊主上前几步,脱下身上的外衣盖在赤裸的淡雪身上。淡雪仍然活着,但恐怕也不剩几日阳寿了。

“你这和尚真有意思。”打破了难言的寂静的是青行灯,她一边整理着微乱的发丝,一边远望着脸色肃穆的僧人。“杀心这么重,还不如去当屠夫。”

“贫僧是在救人。”青坊主不看青行灯,只是单手竖于胸前,低声念佛。

“可你看看自己,哪有你这样浑身是血的和尚?”青行灯失笑。“死在你杖下的生灵,怕是比死在我这妖怪手下的还要多了。你的禅杖,怕不是要改作屠刀了。假如现在有一个村民误入了这里,看见你浑身是血站在这里,你猜他会不会吓得转身就跑?”

青坊主抬手在自己脸上摸了一把,果然带了一手血红下来。刚才他和这妖怪激斗,浑身上下恐怕沾了不少血,有那些受害人的,也有他自己的。就连他盖在淡雪身上的外衣,也是血迹斑斑。

“能麻烦你,把她送回去么?”

青坊主叹了口气。这副模样,怕是回不去了。

“哦?你一个佛门弟子,会低声下气地去拜托妖怪做事么?”青行灯秀眉一挑,颇带挑衅地看着他。

青坊主只是把外衣拾起来再次披在身上,才缓缓开口:“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妖怪怎能冒称佛门弟子。”

他说罢,去角落寻了淡雪本来的衣物,递到青行灯手里,还好那上面除了有些脏污倒并没有溅上血。

“你说我是妖怪也罢、屠夫也罢,此身早已破了杀戒,便都是事实,我毫无怨言。”青坊主的眼瞳里,闪动着流转的金光。“但为情为欲为苦所困的天下人,我不能不救。”

那不多的几句话他说的清晰且坚定,可她却从里面听出了沉重的味道。

“你这和尚真有意思。”她又说了一次,巧笑嫣然。伸出手抚上他的脸颊,不顾他满脸的血污,柔软的唇瓣蜻蜓点水似的一吻,然后颇为有趣地看着对方惊慌失措地后退,乃至一副转身要逃的样子。

“那你要怎么渡你自己呢?”

显然,青坊主短时间是没法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半个月后,一身青色袈裟的僧人手持锡杖,走在不知哪处渺无人烟的小路上。他的脚步很稳,但是慢了些,不像是在赶路,倒像是在等什么人。

这很是稀奇,这附近没什么人烟,别说是住家了,甚至连过路人都绝不存在,都说这附近有妖怪出没,寻常人要是不得已走在这里,只恨不得脚下生风。

但僧人的脚步不紧不慢,一副沉稳非常的样子。

“这位大师,是要往青森走么?选了这么一条凶险的近路,明明是为了图快,怎么走起来不着急呢?”

不知何时出现在僧人身后的是个年轻貌美的女子,长发及腰,同样一袭青色的和服,玄色的腰带上绣着点点展翅欲飞的蝴蝶。

僧人身体一僵,不急着回答,脚步却更慢了些。

要是在荒无人烟的小路上忽然出现好听的女子声音,十有八九是妖怪。这时候可千万不要回答,省的被摄了魂魄去。

“大师这样走下去,恐怕到了夜里也走不到有人的地方。到时候可容易被妖怪吃了去。”女子继续说道,一双碧青色的眸子看向僧人,里面带着盈盈的笑意。

僧人颇为无奈地停下脚步,看向女子,那副神情就好像脸上写着“你不就是妖怪么”几个大字。

“大师一路上走得这么慢,该不会是在等我吧?真是折煞小女子了。”

仿佛还带着伪装成侍女时候的习惯,青行灯故意用如此的语调说道。

青坊主暗忖一声我怎么知道你同不同路,但表情还是没什么变化,只是淡淡问道:“她被好好地安葬了么?”

“是呀,那位少当家还真是个有情人啊,淡雪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哭的真是惨。”青行灯笑道:“不过他最近又看中了一个新的艺伎就是了,正好赎回来能顶上淡雪的缺。”

青坊主没说话,不再理会青行灯转身继续往前走。

青行灯倒不在意,跟上几步继续说道:“淡雪临死的时候还是惦记这那男人能回来找他,我知道的,她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份恋情,但是看她的神情,连说都不用说了。”

淡雪必定会死的,青坊主早知道这一点,但回首想过这女子的一生,总觉得有些空空落落的悲惨。

因为是个痴情人么?因为求而不得么?

因为什么呢?

他不得其解。

或许在未来能找到答案吧。他望向漫长的前路。

 

——Fin——

 

*骨女出演了一次炮灰,十分抱歉

*灯姐终于色诱成功了,撒花

*感觉这样下去阿青迟早被折腾疯(快黑化快黑化)


【战国Fan】流年(16)

···

大秦商会的地下,紧张的气氛一览无遗。

大秦商会的总部是个很有意思的地方,它依水而建,从外看来却和一般的宅邸无异,不过是一扇门,一些院墙,门口的一只石狮子而已。但在出入内部时不时要靠船只,结构复杂而且诡谲,出入这里的一般都是些贵客,身缠万贯的富贾,又或是名声响彻一方的权势。但是,只有知道大秦商会的地下密室,才算得上是真正了解这个组织的人。

偌大的密室里,四周的石壁被凿出仅有一掌宽的小洞,密密麻麻如同蚁穴,这些小洞通无法想象的远处,将世界各处的情报搜集到这里来,那些衣着商会服饰的人,不断地将无数的情报来回转接,工作有条不紊,动作纯熟而且迅速,像是运作精密的机器。

方才还身处书房的会长此时坐在密室一处的桌旁,桌子上堆摞着数十个写满情报卷轴,他一边快速地翻看着,一边执笔写下新的命令,交给一旁的手下。单片眼镜后的那双眼睛里越发阴沉,眉间的那团皱褶一直未曾舒展开。

他已经在这里下了数十道命令,然而秦岭的事态仍然发展到了不可控制的方向。

现在秦岭全线已经失控,那条线路上的商车全部失去了联系,四散的囚犯更是干脆放了火,将当地的百姓要么杀要么抓起来,秦岭一线的情报和商路,居然断得一干二净。虽然派了人想去挽救,但终究是有去无回,那里仿佛有一个无限的黑洞,不断扩张着,仿佛要将大秦商会甚至整个大秦都吞掉。

“好一个借刀杀人啊……”会长的声音沙哑,他疲惫地放下了笔。

大秦商会终究是一个中立性质的组织,虽然人数众多且遍布整个九州,但要论作战的能力,又怎么比得上那些穷凶极恶的囚徒,这就如同让一个小孩和虎豹单打独斗一样是无稽之谈。虽然已经给秦国报上了风声,但等军队有所行动,只怕就迟了。

只是明明多年相安无事……为何突然……?

秦岭被秦国一手开发成通往财路的商道自然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其他六国虽然眼红不已,但也从未做出过干涉之事,然而此时赵王不惜做出这种让千夫所指、百姓生灵涂炭的恶劣勾当,也要封了秦岭的路,却是为了什么……?

会长心思一转,忽然想到了那个由王家傀儡带来的两个小孩。

是了,自然是为了鬼谷的宝藏。

鬼谷村灭后,七国从中带出一枚神符,主杀伐的白虎。君主有七个,战利品却只有一个,其中出力最大的赵国和秦国从头到尾争论不休,最后似乎以秦国将其强硬地独吞,用军队将神符运送回国为结局。

而从鬼谷回到大秦,自然要走秦岭。

“哼,一帮豺狼虎豹。”会长轻哼了一声。分赃不均倒是每场战争的最后都会出现的事,只是这次事关重大,赵王居然干脆恼羞成怒,采用了这么绝的下作伎俩。

此番白虎神符落入赵国手中与否还不好说,但商路一断,只怕秦国之后的日子难过了……

会长沉思着,缓缓从怀中拿出一枚殷红色的玉佩。那玉佩晶莹剔透,上面雕琢着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赫然是朱雀神符。他盯着这枚神符良久,明白自己能做的选择已经不多了,如果以朱雀神符为诱饵,迫使赵王谈判——

“会长。”

忽然一声清晰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

会长这才回过神来,将朱雀神符握回手中,只见来自鬼谷的那个白发少年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侧,面色苍白但是平静。

“你……?”会长皱了皱眉,刚想张口询问,旋即发现了些许违和感,明明只过了半日不到,这少年身上却仿佛发生了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面容还是孩子,但已经感受不到丝毫孩子的稚气,反倒成熟稳重更胜成人。

“会长,要破此局不难。但万万不能拿朱雀神符一赌。”雷斯忽然说道,神色坚定。

“哦?这是为何?”会长不由问道。

“其一,朱雀神符乃是焦家满门上下用生命换回托付给会长的,若是遗失,为人所不义不齿,大秦商会也就信誉全失了。”雷斯顿了顿,继续说道。“其二,那赵王乃是阴险狡诈之辈,只怕倒时候赔了夫人又折兵,若是让赵国拿到了两枚神符,秦国岂有不灭的道理?”

“那你说,此局何解?”听到这里,会长把朱雀神符放到桌上,正色问道。

“要破局不难。全在这里——”雷斯轻声说道,提笔在桌上写下三个字,浓厚的墨色衬得这三个字也飞扬跋扈起来。“杀意帮!”

“杀意帮?”会长的声音染上了一些疑惑。“那个护人走镖的小帮派?”

“是。”雷斯点头,声音中没有半点犹豫。

“此话怎讲?”

“杀意帮帮主平日行侠仗义,帮下弟兄过百人,个个武艺高强,非一般囚犯可敌。”雷斯说道。“只要会长给帮主传信,此局不破自解。”

“就算杀意帮能解此局,凭什么说,他就一定会帮我们?国家之间的纠纷,与他们江湖帮派并无关系,也无利益冲突。”

“会长有此一问也正常。只是此忙他非帮不可。”雷斯顿了顿,忽然地苦笑了一下。“因为杀意帮帮主的妻儿,都在秦岭。”

这件事,确实是商会会长所不知道的。他大秦商会虽然囊括了这九州的大部分情报,但往往都是些国家政府的大事,谁会特意去调查一个小帮派的首领的妻儿所在呢。

“原来如此。”会长沉吟一声。心下有了考量。“只是,你是如何知道的?”

想来这个少年自从来这里之后,一步都没有迈出去过,自己的手下都是些谨言的人,也绝不会向他透露一些多余的情报。

想当然,这个问题让雷斯沉默了。

会长见他不想说,也不再勉强,毕竟每个人都有些隐情,更何况鬼谷的遗孤。他当即写好一封卷轴,交给了一旁候着的手下。之后略微犹豫了一下,转头对雷斯说道:“只是这番下来,等杀意帮到达秦岭至少也要一天一夜,你的那个妹妹——”

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

“杏儿吉人自有天相,她不会有事的。”

不同于白日的惊慌,眼前的少年只是从容答道。

“好。”会长简单地回道,不再多问。然而他刚从椅子上站起来,便听见雷斯忽然唤道:

“会长!”

侧头看去,只见少年双手抱拳,深深行了一礼。

“会长对我所说的话,只是半信半疑。待事情解决之后,我自然全盘向会长托出,只是希望会长也答应我的一个请求吧。”

少年的头深深低着,看不清他的表情。

“什么?”

“会长是商人,那么,我愿意和会长做一个交易。”

“什么交易?”

雷斯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用我这个人,换取整个大秦商会!”

此话一出,就连室内的空气就寂静了几分,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凝滞住了一样。对方沉默良久,久到雷斯以为自己这个荒谬的提议最终要被拒绝了。

随后,会长就仿佛听了什么孩子的戏言一样哈哈大笑了起来。

雷斯略带急切地抬头,却看见会长的笑意里全无轻视或者嘲讽之意,反倒豪爽得不像是一个商人。他伸手指了指自己挂在胸口的一个并不十分精致的天平形状的挂饰,大笑道:“好!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这个东西就是你的了。”

听对方似乎是答应了,雷斯感激地再行一礼,而会长则是不再看他一眼,大笑着走远了。

至于雷斯知道那个挂饰是大秦商会会长的象征则是之后的事情了。

 

之后的一天一夜里,大秦商会都在等待传来的消息,夜里自然有人轮班值守,会长自不必说,雷斯在这段时间里更是从未合眼。“天算”告诉他所需的一切情报,自然也包括杏宝宝不会有性命之忧,可是雷斯的心却始终不曾放下。

终于,秦岭解围,商道重新畅通的消息传了回来。与之一同回来的,还有杀意帮帮主的酬谢,和因为受惊昏睡着的杏宝宝。

至此,会长和雷斯两人心中的一块大石不约而同地落了下来。

 

 

一日后,一间地处僻静的房内,躺在床上的杏宝宝缓缓地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四周,还有坐在一旁等待她醒转的白发少年。

“雷斯……哥哥?”杏宝宝茫然道。“我怎么……?我不是在秦岭么?”

“这里是大秦商会。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疼?”雷斯耐心地说道,神色关切。

“我没事的……”杏宝宝的眼神仍然茫然,仍然没从在秦岭所经历的事情中回过神来。“有个人救了我……”

“是么,那就好。”雷斯没有再多问,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那个,雷斯哥哥……”沉默了一会儿,杏宝宝忽然怯怯地说道。“对不起,我自己偷偷跑出去,让哥哥担心了……”

雷斯刚想随口原谅对方,杏宝宝却继续说了下去。

“可是,我在梦里看到不更哥哥,他被一堆蛇缠着,好像很痛苦似的……我就想去找他,我感觉自己能找到他……”杏宝宝说着说着因为底气不足声音低了下去,抬头却看到雷斯略微激动的神色,不禁呆了一下。

“现在呢?你觉得自己能找到他么?”雷斯忽然抓住杏宝宝的肩膀,语气急切。

“我,我不知道……我觉得可能不能了,在秦岭走到一半的时候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杏宝宝有点害怕地避开雷斯直视过来的目光,怯生生地回答道。

“这样啊……”听闻此言,雷斯略有失望地松开杏宝宝,语气失落地道歉:“抱歉吓到你了。”

“雷斯哥哥……你说,我们还能见到不更哥哥么?”

那日鬼谷的大火,缠绕在刑不更身上发着绿光的蛇群,种种画面重叠在一起,让雷斯的太阳穴因为疼痛而跳动了起来。

“能的,一定可以的。”

他握住杏宝宝的手,却不知道这话究竟是在宽慰眼前泫然欲泣的女孩,还是在宽慰内心惶恐不安的自己。

 

——流年 上篇Fin——

 

作者的碎碎念:

少年时期的事情终于写完啦!(撒花)

然后再更就是十二年后刑不更和雷斯重逢的时候啦!(兴奋)

话说最近sin又开始不定期直播了真是开始,看心情打算撸一个小短篇出来!(大概)


【战国Fan】流年(15)

杏宝宝是个好看的女孩子。

说是美人倾国且倾城,但其实这个世界上美也是分为很多种的。有人美得如同一道光亮,不由分说撕裂黑暗,有人美得诱惑又妖娆,只要动一动眼波便让人肝肠寸断。

而杏宝宝的好看,是那种让人不由自主护着她的美,像是看见毫无侵略性的初生小鹿,最容易勾起人心中那份保护欲,或者占有欲。

因此,当雷斯怀着一肚子心事回去房间,发现杏宝宝苏醒,后者听雷斯说明了情况之后不依不饶地要去找刑不更,几经劝说无效之后不欢而散,雷斯心软之后再度回转回去,发现杏宝宝居然已经不知何时说服了侍女带着自己从大秦商会出逃时,雷斯并没有特别惊讶。

再怎么也是师父的弟子,口才一等一的好也就罢了,偏偏还生的一副好皮相。

反倒是商会会长知道这个消息之后略有些吃惊,当着雷斯的面叫手下拿来地图推算一番,认为两人可能是偷偷搭上了商会的车,走了秦岭出关。那条路一向是大秦商会的至关要道,只要侍女亮出大秦商会的身份,想来一路也是畅通无阻。只是此时七国都在秘密追踪鬼谷遗孤,特别秦国白起将军,灭了焦家仍然一无所获之后可以说是找红了眼。

杏宝宝这一行为凶险得如同把自己身上抹了点泥巴就走进虎群的羔羊,什么时候泥巴干了掉了下来,那就是尸骨无存的下场。

雷斯当然也明白杏宝宝虽然有时候任性,但也不是拿自己生命开玩笑的顽劣少女,她执意要去找刑不更,也只能理解为玄武神符在两人之间建立了什么旁人无法感知的联系,她这么一去,也并非漫无目的的瞎找,但……,想到那转折之后的可怕后果,他越想脸色越黑。

会长敏锐地察觉到旁边少年阴郁的脸色,于是出言安慰道:“你放心,既然我们约定好了,那这十日我定会保你们平安。这事本来也是我大秦商会的疏忽——”

“会长!出事了!”

会长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忽然闯进书房的一个手下打断了。

商会的行事风格一向有条不紊,此时居然紧急到打断会长说话,事态紧急可见一斑。

“怎么了?”会长的眉头一下子皱起来,看向满是慌张神色的来人,沉声问道。

“赵国烧了七罪谷的押解营!秦岭商道沦入囚犯之手了!”

来人大喘气了一下,好容易平复了呼吸,大声禀报道。

这个消息,令雷斯和会长都是心中一凛。雷斯没听过七罪谷的名声,但消息的后半句让他的精神一下紧绷了起来,杏宝宝此时所在的地方被一群穷凶极恶的囚犯所控制显然不是什么好事,不如说,太糟糕了。

而会长此时所想,多半是商道被封所带来的极大后果。秦国商业经济的繁荣,全多亏孝公时候开发的这条秦岭商道,六国嫉妒于此到不是什么新鲜事,但赵国居然来了这么一手,实在是防不胜防。而此时无论出手援救,还是布兵设防,都已然迟了。

只见会长眉头越皱越紧,脸色说不出的凝重,沉吟良久,才对手下吩咐把其他负责人都叫来。然后转头对雷斯说道:“接下来有要事商议,若你不介意,还请回房间等候。”他稍微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答应你们兄妹的,当尽力而为。”

雷斯知道这已经是很明显的逐客令,于是只好点了点头,离开了房间。

雷斯想起苏仪偶尔会在半夜喝酒。刑不更和杏宝宝大概都不知道,他是有一次学晚了,偶然遇到了。当时师父倚在屋后的那颗梨树下,眼神孤寂地拿着一小瓶酒自斟自酌。那样的师父看上去平易近人了许多,雷斯便走了过去,正好了苏仪转过来的视线对上了。

雷斯有些窘迫,几乎想落荒而逃,结果苏仪随意地笑笑,招手让他坐过来。雷斯只好依言坐过去,抬头看见苏仪在月光下笑得似乎凄凉又似乎温和,矛盾得很:“可惜你还小,要不然能陪我喝上一杯。”

“师父?”雷斯嗅着空气中的酒香,歪头看着苏仪。

“雷斯,你看这鬼谷。”苏仪拿着酒杯的手往前一指,从这里远远的望去,鬼谷村的景色几乎尽收眼底。明明灭灭的几点光火,恍惚而且飘离。“吁嗟此转蓬,居世何独然。”

“师父?这是什么意思?”

“这天下颠沛流离,分分合合,战乱不休。不然,哪里来的鬼谷。”苏仪轻声说着,轻嗅杯中酒香。“鬼谷产生于世人的无处可依啊,偏偏又仿佛蒙上了什么神秘的面纱一样,受到七国忌惮。真是可笑啊,若是世间和平,百姓安居,哪里来的鬼谷。”

苏仪同一句话说了两遍。

接着他仿佛是忘却了雷斯的存在,近乎自言自语地说道:“这鬼谷村里的人,哪个不是从外界来的……在这没道理的世上流离了许久,才终于找到一个能安家的地方。”

雷斯那天夜里似懂非懂地听苏仪说了很多的话,一直到那瓶并不多的酒一滴不剩。并记不得什么,只记得那句并不太懂的诗句:吁嗟此转蓬,居世何独然。

人若转蓬。

人就像是随风飘转的蓬草,自己的命运何来何往,又在何时被风雨碾着成了泥地里的灰尘。谁也看不透。

就像现在这样。

雷斯缓缓走回自己的卧房,反手锁上了门,低着头僵在原地好一会儿,少年低垂下的刘海遮掩了他全部的表情。杏宝宝的命是刑不更甘冒大险救回来的,他不能让这一切白费,就算只有一丝的可能性,他也有责任把些许的希望化成既定的事实。

雷斯慢慢地抬起头来,银白的月光下少年的眸子鲜红得仿若滴血。

然后他抬起了手。

点点金光从指缝间流泻而出 ,映着那流光溢彩的金光,从少年小小的手掌上方浮现的是一个古朴的算盘。

“天算”

上次驱动成功,是有师祖在一旁加持,此时雷斯一个人,以凡人之躯窥探天机,稍有不慎就会损耗性命根本,一命呜呼。

可是如今,鬼谷已灭,师父身死,不更行踪未定,杏宝宝生死未卜。一切不该发生都发生了,仿佛一场突如其来的龙卷风,卷起他们这些无法掌控命运的蓬草,无处可依的漂浮在空中。雷斯知道自己没有选择,身后也毫无退路,他比任何时候都需要知道未来、知道现在、知道一切自己可以利用的情报。

少年运起全身的功力,驱动天算。

金光飞速流转,微冷的黑暗中,仿佛一朵竭尽全力而盛开的花。

 

 

作者的碎碎念:

我努力恢复一下,字数有点少。

正在调整状态。


【战国Fan/sl】流年(14)

第七回  商会

要说起来秦国最有势力的组织,那便是大秦商会。

在这里,没有他们搜罗不到的珍品,也没有他们搜集不到的情报。大秦商会游走在黑白两道的灰色地带之间,不是任何人的朋友,也不是任何人的敌人,将商人一词发挥到了极致。

便是这样一个组织。

这些事情,都是雷斯前不久才知道的。

此时他正待在这个势力大得惊人的商会本部的某个房间里,怀着复杂的心情看着仍躺在床上昏睡不醒的杏宝宝。

昏睡过去之前,记忆里面最后一幕是要对刑不更下杀手的师叔的身影,醒来之后,他和杏宝宝便已经身处这大秦商会。这不长不短的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雷斯自问也不是很清楚。

他握住躺在床上的杏宝宝的手,微微用力,但女孩仍然昏睡不醒,只是小小的手指还是温暖的,呼吸和脉搏也都正常,应该只是神符的力量太过强大,需要时间来慢慢消化。

不知道不更怎么样了……

他此时心里七上八下,有一大部分原因是刑不更并没有和他们在一起,而是不知所踪。然而既然被神符救活的杏宝宝无恙,那身为玄武神符天选者的刑不更应当也性命无忧,唯有这一点,带给雷斯一些安慰。

只是,也不知道今后应该怎么办……此时既然只有他们两人身处异地,恐怕鬼谷已经陷落,师父和师叔也凶多吉少……雷斯越想越觉得心乱如麻,眉头不禁拧到了一起。

这时,忽然听见身后的门有响动,雷斯一回头,看见一个穿着商会服饰的仆从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微微鞠躬,低声说道:“我们会长有请。”

雷斯握着杏宝宝的手紧了紧,从沙哑的喉咙里只吐出来一个字。

“好。”

 

他从昏睡的黑暗中挣扎着醒来时,第一眼见到的便是那位商会的会长。彼时他身处狭窄的藤箱,宛若一个小动物一样对任何掀开箱盖的人都带有敌意。逆着月光他看到会长看见他和杏儿时嘴角露出的微笑,那绝称不上善意,甚至带着一点可怕的压迫力。

他侧了身用手臂护住杏宝宝,眼神坚毅甚至凶狠,动作也毫不犹豫,但他在那一瞬间忽然发现自己的弱小。

若非如此,不更也不会——

回忆戛然而止。

走了不算长的一段路,推开檀木雕花的门,门后大秦商会的会长坐在书案前,手边随意地持着一本古籍,显然已经等候多时了。

“请坐。”

看到雷斯走进来,对方淡淡地说道,示意雷斯坐在书案对面的椅子上。

雷斯沉默地反手关上门,走过去坐下。

他一直在观察对方,会长明明和师祖一样都是有些年岁的人,可是身上的氛围却全然不同。对方随手翻动古籍的样子仿佛一个普普通通的老人,可是举手投足之间自带一种威严挥斥的气质,那双眼睛里的凛冽精锐,是那枚做工考究的单片眼镜怎么也掩饰不住的。

不知是敌是友,但总归不得不堤防。

雷斯刚坐定,就听对方用不紧不慢地说道:“你恐怕有很多问题要问,我会如实回答。”

雷斯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了握,沉默了一下,问道:“鬼谷……如何了?”

他其他已经隐隐约约知道答案,但若不是不这么问出口,仿佛就不能尘埃落定,不能死心。

那会长抿了一口清茶,淡淡说道:“鬼谷一百八十户八百二十三人,除了你们兄妹,恐怕已经无一人在世。”

雷斯拳头握紧,感觉到指甲深陷入肉中手心传来的疼痛。他平复了好久,才问出下一个问题。

“我为什么会在大秦商会?是谁……送我们过来的?”

在箱子中昏睡良久,雷斯并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他直觉这其中有很多辗转曲折,甚至恐怕会牵连不少人命。若是师父和师叔把他和杏宝宝放入箱中带出鬼谷,那也绝不可能去投奔和鬼谷毫无交情的大秦商会。

会长的目光越过镜片在雷斯身上停留良久,颇为赏识地笑了笑,显然已经看穿了雷斯心中所想:“送你们来的,是齐国傀儡世家的傀儡。一同送来的,还有焦家的独生女。”

焦家……

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一个事情大致的脉络已经在雷斯心中浮现了出来。是了,师叔和师父可能是一开始投奔了和鬼谷联系密切的焦家,然后,焦家也出了事,或者焦家也背叛了,才不得已辗转到这大秦商会……不,或许也有别的可能性……雷斯把各种可能在脑内反复思考着,可是怎么想,都无法排除师父已死的可能。

沉默良久,他最终开口问道:“那焦家现在——”

“除了被送来的遗孤,满门上下,再无活口。”

会长平静地说,语气甚至有些冰冷。

那就是了。

雷斯松开了攥成拳头的手,觉得手心被疼痛浸染得开始麻木。那么事情就完整了,师父和师叔为了保他和杏儿,带他们去了焦家,但是七国的追兵恐怕来得太快,以至于焦家还没有来得及布防,师父和师叔可能死在焦家,也可能死在更早之前。总之,最后是由和焦家有什么姻缘的那个傀儡师家的人带着他们和焦家的遗孤投奔了大秦商会——一个绝对中立、又足够强大的非政府组织。

可就算知道了这些……

脑中闪过刑不更被青色的蛇群所缠绕的瘦削背影,雷斯越想越觉得心乱如麻,思考也停滞了起来。

“既然你已经猜测出来事情脉络,那我也没什么可以告诉你的了。”会长放下手中的茶杯,把古籍往书案上一顿。继续说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愿节哀顺变。”

“……大恩在前,无以为报。晚辈多谢会长收留。”

雷斯回礼道,七国的军队既然能追到焦家,那也并非不能追到大秦商会,既然如此,收留他和杏宝宝二人便是一件冒着很大危险的事情,哪怕对方意有所指,那也算是他们鬼谷的恩人。

谁知道会长听了他的说辞只是不动声色的摆了摆手。

“言重了。既然如此,请你们兄妹二人在十天之后离开这里吧!”

听会长突出此言,雷斯宛若遭到雷击一样怔住了。

“这……”他犹疑着吐出一个字。

“大秦商会,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商人的组织。我虽然有办法从七国军队手下包下你兄妹二人,但这于我而言又有什么好处?”会长微微一笑,眼中却全无笑意,那冰冷的视线透过同样冰冷的单片眼镜看着雷斯,叫后者脊背一阵阵发寒。“把你们交给七国军队换得一些好处于我而言自然微不足道,但把你们保下因此得罪七国,这其中利弊,不需要我多说了吧。”

好一个绝对中立。雷斯在心中苦笑道,不得罪任何人,也不谄媚于任何人,所以才能在危险的平衡线上走得泰然自若吧。

他并不怕流落江湖,但是若要逃过七国的追捕,也实在是个难事。再加上此时杏儿昏睡不醒,刑不更下落不明。一个能落脚的安全地方必不可少。所以就算明知希望渺茫,他也要再拼一把。

“……既然如此,先生在一开始便不放我们进去也就是了,何苦拖上十天?”雷斯强自镇定,问道:“鬼谷遗孤,于先生而言也并非毫无益处吧?”

然而对方听了他的话也只是客气地微笑,话语却是冰冷:“那却是误会了。大秦商会做的,和七国君主做的终归不是一个生意。烧杀抢掠乘人之危也非我所好,商人也没有什么逐鹿天下的志愿。我收留你们,仅仅因为送你们来的王家和我有些交情,也做过一些交易。商人可以不讲情义,但总不能不讲信用。”

“那——”雷斯急道。

“只是这人的情面,也至多只值十天。”会长冷然地打断了他。“十天之内,我可保你们无恙。十天之后,你们是生是死,与大秦商会便再无干系。”

对方话说得如此决断,雷斯也没办法再说什么。只好从椅子上站起来,向对方微微行礼,口中低声道:“晚辈知道了。再多叨扰会长先生几日,多谢。”

这话说得前因后果混乱之极,显得有些古怪。但雷斯说完也不等对方有所反应,便径直转身离去了,甚至脸上也没显露出什么表情。

会长望着少年离去的背影,眯了眯眼睛,末了也只是轻叹一声。

“鬼谷……遗孤啊。”

 

从会长房间出来之后,雷斯心事重重,走路也低着头,没太留神前面,结果没走几步,就撞上一个人。

说是一个人,其实是个女孩子。

“抱歉,我……”

雷斯趔趄了一下还好没有摔倒,却看对方被自己撞得摔在了地上,心中正感到歉意,一边道歉一边向对方伸出手要扶这女孩起来,却见对方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那双紫水晶似的大眼睛瞪圆了,咋一看去还有点吓人,雷斯道歉的话头一下子说到一半被切断在了舌头尖上。

“我……你认识我么?”女孩的神态太不寻常,雷斯忍不住问道。

他不问还好,这么一问,女孩半是惊讶半是愕然的眼神忽然一下充满了怒火,她手一挥狠狠地拍开了雷斯伸过来的手,声音里都充斥着怒火:“少来假惺惺的了!”

被这么一骂,本来就思绪混乱的雷斯更是搞不清楚状况,手被打疼了倒是没事,但这女孩的眼神怎么看都是一副看着自己仇人似的凶狠目光。首先自己和对方绝对是第一次见面不说,雷斯也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成了别人的仇人了。

眼看女孩从地上爬起来也不再看他一眼就要走,雷斯忍不住转身追了几步扯住对方绛紫色的衣袖,满腔疑惑地刚想开口,对方就又是一声几乎歇斯底里的尖叫:“别碰我!!”

然而手臂狠狠地一甩,这里换雷斯没法保持平衡,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雷斯目瞪口呆地看着女孩居高临下似的站着瞪着他,如果只是愤怒地瞪着那还好,忽地一下,两行泪水从女孩紫色的眼睛中满溢了出来。

“都是你!都是你们!”

那是充斥着愤怒、不甘、难过和怨恨的喊声,带着无法掩饰的哭腔。

“要不是你们!父亲就不会死了……!”

直到女孩满脸泪水地从他面前跑开,雷斯仍然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并且觉得自己的四肢也渐渐地冰凉下去。

为了保全自己和杏宝宝无恙,究竟有多少人牺牲了自己无辜的性命。越是意识到这一点,雷斯就觉得自己的身体越发沉重。

而自己究竟要怎么做,才能给那么死去的魂灵一些慰藉呢?

雷斯看着自己的手掌,那些被他自己的指甲掐出的伤口还在一点点地渗着血。

 

——TBC——

 

作者的碎碎念:

嗯,焦渚出来客串一下,之后长时间都没有她的戏份了。

这时候焦渚也是被会长叫去,因为焦渚的身份没有雷斯和杏宝宝那么敏感,所以会长还是很愿意收留她的,然后顺便也把朱雀神符还给了焦渚,让她自己决定去留。焦渚则因为觉得自己没法面对雷斯和杏宝宝,所以决定去乡下卖排骨(大雾)。

其实吧,雷斯和刑不更两个人的遭遇,很难说究竟谁更苦一点,我觉得是刑不更的性子更具有变化性,所以才黑化了,并不是说雷斯就一定活得比刑不更好。

商会的事情结束之后会写他们青年阶段的重逢和反目,嗯,这一段其实我连大纲都没写好。

谢谢大家一直都在追这篇文,只要有人看我就会一直写下去的吧。


【阴阳师/双青】棉花糖(六一贺文)

注意:

*青坊主X青行灯(及微量其他cp例如河童X鲤鱼精、妖狐X跳跳妹妹……)

*超短、甜、吐槽风、ooc可能有

*我寮日常

*我知道六一已经过去很久了,但活动还没结束啊!(也是为了庆祝我终于用碎片凑出来一个大师!)

 

正文:

一天傍晚,青坊主正坐在庭院树下闭眼诵经,忽然觉得远处传来十分急促而且沉重的步伐声,沉重到连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他睁开眼来一看,从远处着急忙慌跑过来的果然是骑着魔蛙先生的山兔,这只小兔子和以前一样丝毫不会刹车,只听咣当一声巨响,还是撞在了树上才堪堪停了下来。

青坊主虽仍然一副泰山崩于前而不惊的面瘫脸,但后背还是一阵冷汗流过,这要是山兔没瞄准直接撞自己身上了……还没觉醒没装御魂的十级青坊主表示后怕。

“给你给你!”

山兔说着就不管不顾地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一堆棉花似的东西塞到青坊主手里,然后一句解释都没有就又催促着撞到树上也毫发无伤的皮糙肉厚的魔蛙先生一溜烟地跑走了。

“这是……?”完全来不及阻止对方,青坊主只好纳闷地看向手中的东西。

白白软软的一团,棉花一样的触感,可是比棉花要柔软很多,而且也带有一定的粘性。

看着很眼熟,但是到底是什么?

好吧,让一个一直在山上日夜念佛的和尚认识人间孩子的零食可能有点强人所难了。

“坊主先生?您盯着一团棉花糖看什么呢?”

路过的河童表示纳闷。

“棉花糖?”

河童的疑问换来一个更加茫然的反问。

并未意识到对方提问的是更加本质的问题的河童好心开始解释:“似乎最近是小孩子的祭典,寮办举行了送糖果活动。阿妈出去探索的时候搜集回来的,不过好像掉太多了,所以山兔正在四处发糖果呢。”

当然山兔其实把提灯小僧的那份也抢过来分发了……河童在心里默默补上一句。

“这样啊。”青坊主恍然大悟。还以为是什么纺织品呢,但这样一来,实际年龄和外观年龄早就和小孩子相去甚远的自己拿着恐怕不大合适。于是叫住快要走的河童问道:“贫僧并不好甜食,如果你愿意收下的话……”

“不用了,谢谢坊主先生的好意。”河童挠了挠头,有点羞涩的笑了。“我和鲤鱼精都是水生妖怪,棉花糖遇水会化掉的。”

当青坊主还在试图理解给河童棉花糖和鲤鱼精有什么关系的时候,河童已经走远了。

青坊主再把视线放回自己手中的棉花糖上,忽然有点不知如何是好。

虽说并不是不能吃,但青坊主对甜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而且光是想象一下自己吃棉花糖的样子,就总觉得有点滑稽。

……果然还是分给别人吧?

然而初来乍到,对寮内的式神并不熟悉。思索了一圈还能说得上话的,居然不知道应该去找谁。

青坊主苦笑一声,更加不知该拿手里的小小一团怎么办。

他这么犹豫的时候,已然日暮西沉。

“想什么呢?”

青坊主的思考太过深入,以至于耳畔忽然响起这么一声顿时吓得退了一步。

回头一看,甚至都不用回头,微光中飞舞的蝴蝶修饰着眼前女子姣好的身材和清秀的脸,那张脸上写满了天真无辜的好奇。

是青行灯。

“你怎么……?”青坊主哑然,按理说这个寮的阴阳师并未和青行灯签订契约。

“你拿的不是棉花糖么?”

青行灯不回答他的问题,一双美目转了几转反倒盯上了他手中的云朵样的糖果。

看见那双水蓝色眼瞳中的兴趣盎然,青坊主只好把手中的棉花糖递给青行灯,一边解释道:“好像是我们寮多出来的,人人有份的样子。”

没想到青行灯并不接青坊主递过来的棉花糖根部的木柄,反倒用纤纤五指从那块洁白的云朵下撕了一小块下来送到嘴里,糖丝口中全融化为甜味之后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指尖,眼角因笑容而弯起好看的弧度。

青坊主看她笑得满足,便又把手里的棉花糖往青行灯那边凑了凑。

“贫僧并不吃甜食,你若喜欢,便拿去。”

青行灯看着眼前一脸认真地递给她棉花糖的僧人,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你不吃甜食?”

“贫僧——”

青坊主接下来的话被一小团柔软的棉花糖堵了回去,但青行灯的手指比糖还要柔软。

青坊主觉得从舌头开始到嘴唇,自己整个人都开始僵硬了。一丝丝缠绵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可比起品尝糖果的甜味,对方指尖的甜味更加深刻得渗入骨髓里面。

“尝尝看?很甜的。”

青行灯眯起眼睛笑,看着青坊主有些笨拙而且小心地在尽可能不碰到她的手指的前提下把那一小团棉花糖吃掉。

等对方僵硬地移开嘴唇别开脸,青行灯又状若无事地舔了一下自己之间残留的糖分,有点开心地看见面前的僧人一下子红到底的耳朵。在微薄的黑暗中也看得明显,恐怕烫得快要着火。

“那你的棉花糖,我就先收下了。”青行灯从青坊主还兀自僵硬着的手上轻巧地接过还剩一大半的棉花糖,杖头一转就调转方向飘走了,水青色的衣袖飘飞着,怎么也掩饰不住青行灯调戏了和尚吃到了糖的高兴心情。

而那边,青坊主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这时候晴明刚带着雪女等人打完觉醒回来,扑过来就是高呼:“大师啊大师,你的觉醒材料我终于要肝完了哈哈哈哈!开不开心期不期待!”

青坊主有点僵硬地转过头来,沉默了一下低声问道:“贫僧刚刚遇见青行灯了。”

“啊,那个应该是隔壁欧皇寮的,她偶尔会过来串个门啥的……”

“……”

“大师你不要桑心我们寮也迟早会有的!”晴明握拳。

听了这话,旁边当了好一段时间主力输出的九命猫捶地狂笑。

凑契约书碎片才被召唤出来的座敷童子双手一摊表示不关我事。

“大概吧……”晴明心虚地补充了一句。

“贫僧知道了。”

青坊主不再多说,略略应了一声就继续坐在树下念经去了,暂时无视一边仰天血泪控诉的非洲阴阳师和一旁不断安慰他的萤草小姐姐。

可能还是没有比较好。

青坊主默默想,觉得舌尖还残留着丝丝的甜味。

 

碎碎念小剧场:

···

山兔:把你们的棉花糖都搜集起来我就能去发糖了!

提灯小僧:N卡没有人权的啊!?

···

跳跳妹妹:叔叔~!为什么儿童节我没有糖果呀,人家也想吃苹果糖!

妖狐:乖~来跟叔叔走,叔叔带你去吃更好吃的东西~

跳跳弟弟:直拳!

妖狐卒

···

神乐:小白,给你,这是活动送的糖果。

博雅:神乐啊,听说狗是不能吃糖的。

小白:我是狐狸!狐狸!!

 

——Fin——


【阴阳师】夜谈(双青)

夜谈

注意:

*青坊主X青行灯

*鉴于在下是个非酋,没有青行灯也没有青坊主,所以私设及ooc有

*部分梗参考了泉镜花的《高野圣》(这篇小说太好看了,力推)

*路人及青坊主第一人称视角

 

一、

“若是有地图就好了,在这种地方迷路,可容易被妖怪吃了去。”

我这话原本只是半开个玩笑,然而走在我左前方的僧人的脸色并未因此缓和。

我正寻思着是自己哪里说错了话,还是不小心做了什么不该做的惹恼了这位肯给我带路的僧人。前面一路上都不苟言笑的僧人忽然回过头来,手中的锡杖往地上一顿,低声说道:“今天日落前我们走不出去,夜半在山上赶路太过危险。明天一早再走。”

“好好,都听您的。”我连忙应道,卸下行囊拿出露营的家伙。

僧人点了点头,放下锡杖过来帮我的忙。

此时日头开始西沉,霞光下的群山没有一点迷路在其中的凶险气息,反倒是绝佳的美景。我望了那景色一眼便继续开始忙活,心下和那美景不符地开始不断摇头叹息。

我本是陆奥人,之前为了打拼,也为了给家里争口气便上了京,做些小本生意,一去就是十多年,还没等混出点名堂,便从家乡传来了母亲的讣告,慌张之下变卖手头的产业,收拾了包袱就往家乡赶。明知道再急也肯定见不上母亲的最后一面,可脚下的步子还是不听使唤似的快着。

然而俗话说的好,欲速则不达、宁走十步远不走一步险。惊慌失措之下我早把这些训诫都忘了个一干二净,结果一路上厄运不断,先是马车陷到泥浆里面出不来,又是被偷了大部分盘缠,最后还迷路在这十里之内渺无人烟的深山里,四处危机四伏不说,连地图都给丢了。

直到发现自己连辨别方向都做不到,孤身一人地迷路在这不知有多少毒虫野兽的深山老林里,我才终于感到了害怕。

这样下去别说是回去守孝,就连会不会客死他乡都是个未知数。

我在这密林里自暴自弃地胡乱走着,不曾想到居然遇上了一个僧人。

说是僧人,倒也不像,头戴斗笠,身披青色的袈裟,手中的锡杖倒也是像模像样的,但长长的头发粗略地梳成辫子垂在身后,发尾一直垂到腰际以下,还有那张说是青年略显稚嫩,说是少年又太老成的侧脸,怎么看都和传统意义上的僧人有些区别。

我虽然不信佛,但也去寺庙上过几炷香,祈求各方神明保佑的事情是每个小商贩都会干的。那些寺庙里的僧人一般都剃度了不说,神情上也是一副低眉顺目的菩萨样。

说不定是那种行脚僧吧?我暗暗地想,但又感觉哪里说不过去。

不过别的不说,那位僧人确实是个好人。见我十分苦恼又饥渴劳累的样子,主动愿意给我带路不说,还把水也分给我喝。只是他也同样没有地图,全凭直觉和记忆在找路走。

“我以前走过这里,跟我来。”

僧人只留下这么一句话,就一马当先走在了前面。

如此,跟着他走了半日,日落时分才停留休息。

“大师啊,您以前是走过这条路么?”

等搭起了篝火,架起了锅,四处寻了些野菜开始熬汤的时候,我抽空小心地问道。

僧人只是微微颔首,并不出声回答。

真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啊,我暗想,但这么沉默下去气氛也太过诡异,汤也没那么快熬好,便只有硬着头皮继续开口。

“大师啊,这山上没有妖怪吧?如果遇上了,我们人单力薄,岂不是糟糕?”

平安京,平安京,名字说是平安,各种鬼怪却层出不穷,就连我这种小人物也总有耳闻,而传闻中的妖怪又总是一副吃人的嘴脸,不是生吞人的血肉,就是要摄取人的魂魄,听着就怕人,更何况此时在深山中,总觉得下一秒就蹦出什么小鬼都丝毫不奇怪。

然而听我再次提起妖怪这个词,僧人却微微掀开眼皮,低声道:“妖怪,也不全是害人的。”

这话从一个僧人的口中说出,总归有些奇怪,但看他语气平静,我愣了片刻之后也不知应该如何回答,只好随便应了两声,继续去熬汤。

“施主这番长途跋涉要去陆奥,却是为何?”

过了半响,端端正正坐在对面的僧人却忽然问道。

毕竟也算是恩人,他这么一问,我也不好隐瞒,只好将母亲过世的事和盘托出。刚开始说的时候语气还平静自如,越说到后面,越想起离开家乡前母亲的音容笑貌,然而此时此刻却已经相隔两界,再也见不到了,顿时哽咽起来不说,眼泪也一颗颗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只好伸出袖子去抹眼泪。

“大师您也知道,陆奥那边虽然地大,但是土薄,产不了多少粮食。我母亲一年到头便数着米粒去省着,一天那么一小半碗地攒下来,过年的时候才能有东西吃。”我一边说着一边不断地吸着鼻子,说到伤心的地方,更是情难自禁。“我少时离家,这么多年了,也没给她老人家孝敬过什么,现在也来不及啦……”

僧人只是耐心地听我讲述,面色如刚才般平静,看着我一个老大不小的男人痛哭不止也没有嘲笑的意思,让我安心不少。

我哭了有好一会儿,才渐渐平静下来,看着坐在对面的僧人平静的面容,不由得又羞愧起来。

“让大师见笑了,我们这些红尘烦恼事,大师想必是不大爱听的吧。”

我苦笑地说道,从锅里盛出来一碗汤递给僧人,此时汤早已煮好,在火光的映照下散发出袅袅的蒸汽。

僧人摆摆手没有接,反而正色说道:“佛曰八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离别、求不得、五阴炽盛。苦后方得修道,施主不必心忧,善因成善果,心若诚,定有人来渡你。”

他这么一遭文绉绉地说下来,我也是听得半懂半不懂的,但手头的汤碗被推拒了倒是确确实实的,只好又讪讪地收回来。

“大师,听您说的我其实也不太懂。不过您一定已经佛法高深,走过很多地方去渡化世人了吧。”

“佛法高深不敢当,不过贫僧确实走过很多地方了。”对方似乎微微苦笑了一下。

“那也实在叫人敬佩,不说别的,至少不会像我这样,悲惨地在深山里面迷了路。”我自嘲地笑道。

没想到,僧人皱眉思索了一会儿,复又舒展了眉头说道:“不瞒施主,贫僧也迷过一次路。”

这倒颇令人吃惊,我略微睁大了眼睛,追问道:“那是怎么一回事呢?”

“这就说来话长了……”

僧人微微苦笑了一下,把斗笠摘去放到一旁,开始了一段颇为漫长的讲述,火光映照着他的脸庞,打出交叠的光影,令这个奇怪的僧人看上去离红尘俗世越发地近。

二、

那是我还刚下山不久的事。

时值初入冬的时候,我从飞弹前往信州,中途要经过一段深山。那一片本来有几户人家,零零星星成一个村落,后来出了一些山怪作祟,村民粗暴行事,和一窝的鬼怪起了冲突,结果村子全毁了不说,村民也有死有伤,渐渐就没落了下去,变得没有丝毫人烟,也只有传闻说有一伙山贼在上面驻营扎寨。

出家人并无什么身外之物,我也无惧于蛇虫精怪,便进了那座终年被浓雾缠绕的深山。

因为终年浓雾,据说里面也鲜有生灵,若不是适应力特别强的,连一只兔子也活不下去。没有食草的生灵,豺狼虎豹同样难以生存,不见踪影。

内里果真和传闻一样毫无生气,我在里面行了三天,看见的草叶都因为不见阳光而无精打采,会动的活物更是除了偶尔蔫蔫爬行而过的长虫之外别无他物。

总之并无什么性命之虞,也不见传闻中山贼的影子,但也正因为如此,我在第三天还未寻到出口时,才发现自己迷路了。

那处深山地势奇险,平日也绝无人通过,再加上终年浓雾缠绕,想不迷路也是困难。我虽然有信心凭着双脚一直行走也定能找到出口,但是毕竟精力有限,一直干耗下去,也只会被困在这里成为一个不甘愿的亡灵。

在第五天夜里的时候,我也同你一样,撞见一个愿意为我引路的人。

不,说是人不大准确。

彼时,我正徒劳地继续行走的时候,忽地看见眼前飞过一只闪着幽光的蝴蝶,蝶翼轻薄得几乎透明,一吹即散似的,飘飘忽忽地飞着,仿佛引路。我便跟着那蝴蝶去了,然后走了不多时,便从浓雾中忽地出现一个小茅草屋,没有门,只在屋檐上挂着一个同样飘飘忽忽的帘子,我掀开帘子走了进去,便看见了她。

那是一个女子。

没错,也正如施主所想的那样,她是一个妖怪。

但也恐怕世人见了她这样的妖怪也都要先乱了心智,然后甘愿地被她摄了魂魄。那女子一袭单薄的青衣,状似随意地半靠在椅子上,花和蝴蝶的头饰下发丝不加修饰地垂落在肩膀上,一截白皙纤细的伶仃手腕支着下巴,放在桌前的灯散发出淡淡的幽光,映着她一双明眉皓目,笑着看我。

“你迷了路,放着那许多路不走,为什么闯进我的小屋里来?”

她说道,声音暗含一丝魅惑。

“贫僧迷了路,自然是前来问路的。”

我坦然说道。

女子嫣然一笑,眼睛微微眯起,仿佛听了什么开心事一样。

“这一片的群山即无人烟,又无珍宝,从飞弹到信州那么多条路,哪一条不比这里好走?”她顿了顿,继续以调笑的口吻说道。“你一个佛门弟子,千里迢迢地从这里路过,不是要来渡我青行灯,而只是来问个路?”

妖怪自然也分为三六九等,有唐伞和提灯那样四处可见的小妖怪,自然也有酒吞童子荒川之主那样的大妖怪位居一方,他们都有各自的习性和领地,有些作恶多端的,也有些隐居山林百年不出一次的,不想惹麻烦的人远远避开便也不会多惹事端。

但在那些名动一方的大妖怪中,青行灯却是个异类。

她喜怒无常,飘忽不定,从未安居一隅,反倒频频遁入尘世中和俗世人接触。常常找了一处村落停下,在小屋里支起一盏随身的青莲灯邀人讲故事。

听上去不伤人性命,但传出来的总是一些不好的说法,比如讲了故事便会被她那盏灯摄去魂魄,又比如待她收集到了一百个故事便会生灵涂炭尸横遍野,如此本该遭到众人提防,但青行灯与尘世牵扯颇深,也总是化作绝艳女子的形象,便也总有人中了她的门道。

但给她讲了故事的人到底变得如何,是生是死,是福是祸,总是没有人知道。

那是虽然我知道眼前的女子便是青行灯,但一则她并未在我面前伤人,二则我确实需要旁人引路,竟然并未萌生出渡化她的想法。

“你并未伤人,便不是恶鬼。何须我渡?”我认真回应道。

这么一说却惹来对方更加放肆的笑意。

“你没看到我伤人,便觉得我不是恶鬼么?”她勾着嘴角的笑,手指一点眼前支着的青莲灯。“那我若坦白这灯里收集的全是人类的幽魂,你会不会立刻就要用你的法力‘渡化’了我?”

她如此一反问,直叫我哑口无言。

“也罢,看你修为尚浅,恐怕使出浑身解数也奈何不了我。”她纤细的手指点在灯罩的边缘上,一望去仿佛连手指都在发着青色的微光。“你就当时运未至,只好向我问路吧。”

我不知该不该道谢,只好微微点头。

“只是,我当然也不能免费帮你。”

她忽地靠近过来,轻声说道。

我一抬头便看见她那双流转着万千波光的杏目,怔怔地倒退了半步,又引得她一阵轻笑,连佩戴在头上的发饰都轻颤了起来,摇摇欲坠地晃着。

“这样吧,这深山里虽然弯曲回转,但是岔路不多,我从这里带你到出口,每遇到一个岔路口,你便要讲一个故事,来换我的引路。”她又不着痕迹地退了回去,手臂一晃取出一根古朴的长杖,将桌上的青莲灯挂到了杖头,幽幽的光里仿佛能飞出成群的蝴蝶。“你若是讲不出了,或是我不满意了,我就摄了你的魂困在这灯里,和其他千万魂魄为伴,怎么样?”

我望向她的眼睛,那双波光流转的美目此时狡黠得就像是一个小女孩。

“好。”

我回道。

 

三、

第一天,她带着我在浓雾中走了很远。

雾气很浓,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可她走在前面,我总远远地就能看到她杖头那盏灯的青光,甚至偶尔还会飞过几只幻相化成的蝴蝶,扑扇着透明的蝶翼催促我加快脚步。

第一个岔路口来得比我想的要慢。

青行灯飘然然地转过身,动作优雅停在一块磐石旁,等着我的故事。

我给她讲了一个寺庙里的小僧人和总随着父母来参拜的小女孩的故事。

“话说在某处某座山上,有一座寺庙。”

我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

“何处?”她兴致盎然地追问。

“某处。”我无视她不满的眼神,继续说了下去。“在那座寺庙里,有一个刚被收入不久的小僧人。”

小僧人是因为家中贫穷才去剃度当和尚的。

这世间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过上温饱无忧的生活,有些人住在华美的屋子里吃着精致的食物,自然也有人住着不能遮蔽风雨的破屋饥不择食食不饱腹。小僧人的父母便是后者,他们家穷苦得甚至快揭不开锅,为了不让自己的孩子活生生地饿死在一个饥荒的年份里,父母将其送到了山上的寺庙里。

小僧人剃了头发,但那时候他甚至不知道什么是佛。

他随着师父和师兄们修行、诵经、化缘。总算也平安地度过了那一年的饥荒。

当然他再也没有见到他的父母。

 之后又过了不长的时间,小僧人一天正在后院扫地,忽然看见一个小女孩追着蝴蝶一路跑了过来,她的身姿那么轻盈,跑在路上带起一片片飘落的花瓣。小女孩追着蝴蝶太过专注,跑着也没看路,一撞就撞到了小僧人身上,两个小孩都跌倒在了地上。

之后的闲言碎语略过不谈,总之小僧人就这么认识了和他同龄的第一个朋友。

女孩总是在周末的时候随着父母前来参拜,并趁着父母去求签的时候一个人在寺庙里跑跑跳跳地游玩,不认识小僧人的时候便这儿拔一朵花那儿扑一只蝶,认识了小僧人之后便缠着小僧人聊天,还叫对方给她讲故事。

“你说那些大人们,每天来这里参拜你们的佛,真的有用么?”小女孩一天问道。

“师父说,只要无欲无求、每天潜心向善,定能得道极乐。”小僧人一板一眼地回答。

“骗人!”小女孩丝毫不客气地劈头打断。“人们过来参拜,那不就是有所欲求才过来求佛祖保佑么?怎么又要无欲无求才能得道了?”

小僧人被她这么一抢白,便又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了。

“我看你也是个笨笨的假和尚,念佛念了那么多还不是不通?”

小僧人脸涨得通红,想为自己辩白几句,但又不知道说什么。

“我,我不是……假和尚……”他最终也只是结结巴巴地说道。

“小和尚,你知不知道百物语呀?”小女孩不屑于理睬他的辩白,兀自转移了话题。

小僧人只是茫然地摇了摇头。他每日在山上修行诵经,除了佛门的事情均一概不知,更何况这种民间怪谈一样的奇妙传说。

“就是在夏天的晚上,大家围在一起讲故事,每讲一个故事就吹熄一根蜡烛,等讲到一百个的时候,据说会发生很了不得的大事。”小女孩说道,有点狡黠地笑了笑。“你不觉得很有趣么?”

小僧人茫然地摇了摇头,不明白这种恐怖故事一样的怪谈到底哪里有趣了。

小女孩被小僧人的迟钝气得直跺脚:“哎呀,你真笨!你跟那些每天只会东奔西走的大人一样不好玩!”

说罢小女孩气呼呼地走掉了。

小僧人回去摸着脑袋苦思了大半夜,也仍没想出个所以然。但他想起来小女孩和自己的父母相处起来的样子,那张一向表情丰富的小脸看上去冷漠异常,没有丝毫的笑意。

一定是个寂寞的人吧……?小僧人想,觉得自己应该跟小女孩道个歉。

但是小女孩没有再来这个寺庙,她的父母仍然在每个周末都前来参拜,但是偏偏不见小女孩的踪影。小僧人心里在意,但是最终也没有开口问谁,只是默默地把这件事埋在心里,仍然每日修行、诵经。

后来,小女孩的父母也没有再来了。

再后来,小僧人隐隐约约地听说小女孩失踪了,好像是被妖怪摄了心魂,她的父母则变卖了家产,到处去找她,但终于无果。

“后来呢?”

青行灯不知何时离得我很近,一张精致的脸上写满了好奇,凑过来问道。

“没有后来了。这就是第一个故事的结局。”我将视线从她的脸上移开,不敢再看。

“没头没尾的故事。”她不满地哼了一声,秀眉微微蹙起。然而就连这种冷漠的神态都十二分的好看。“和尚,你讲这种没有结局的故事来糊弄我,不怕我摄了你的魂丢到阴曹地狱么?”

“那也随意。”

我淡淡回答道。

“只是,那样也没有人告诉你故事的后续了。”

她闻言盯着我的脸沉默了半响,然后勾起唇角微微一笑,青蓝色的眼中多了点玩味的笑意:“好,那我等着你的后续。”

说完率先走向了岔路的左侧,我知道那是愿意领路的意思,连忙快步跟上去。

挂在她杖头的那盏灯在浓雾里摇摇晃晃,宛若夜里才能看见的鬼火,在死人墓前闪着幽幽的磷光。

 

四、

“和尚,你是从哪里来的?”

不知道不是路程太过漫长有些无聊,走了不久,前面的青行灯就远远地冲我搭话。

“某处。”我答道。倒不是刻意隐瞒,只是我下来的那座山自己也没有什么正式的名字。

“不想说就算了,何必这么敷衍。”她只道我不愿意透露,说道。

此时解释有些此地无银的感觉,我也只好闭嘴不言。

“既然是出家人,那你又为何入世?”然而青行灯仍然兴致不减地问道。有上千百年妖力的大妖怪像她这样好奇心旺盛的也实属少见。

“世间妖魅横行,尸骨累累。贫僧以一己之身入世,伏妖降魔,只为佛家清净。”

“你是说,这世间不甚太平,不得已才下山行走?”青行灯说着说着,又不由自主笑了出来。她放慢步子,忽地飘到我的眼前,我别无选择,目光只有对上她那一双闪着幽光的青蓝色瞳仁。“有趣,你欲渡世人,可谁知道这世人要不要你渡?”

“此话怎讲?”我忍不住问。

“此地原来有一个小村落,你可知道?”

“有所耳闻。”

“那这村落后来怎么没的,你又知道么?”

“愿闻其详。”

听了我的回答,她露出些许得意似的笑容,一个转身倚在她的那柄长杖上,很是熟稔地摆出了讲故事的姿势:“我在那村落还没消失的时候,路过了这里,当时这山上也是这般的浓雾,只是并非是这般毫无生气的。”

“这山上起着浓雾,但是却是有人居住的,分别是一拨山贼,和一群山妖。”青行灯将之后的故事娓娓道来。

村落里的人从来也不知道山上有妖怪的存在,那是当然的了,那些妖怪又弱又胆小,从来只在山上过自己的日子,不敢踏出领地半步,不过它们在雾中活久了,倒也是一份逍遥自在。

而山贼在这里扎营驻寨自然是因为此处地理位置得天独厚,偏远不说,更是易守难攻,就算官府的人找上门来了,望着这浓雾也只能望洋兴叹。

山腰下的小村落的人则生活虽然辛苦,但是靠山吃山,凭着一些山里的恩惠也活得有滋有味。

这两群人和妖生活了几十年也相安无事。然而有一年,那山贼头子看上了村中的一个姑娘,他心中喜爱那姑娘,怕对方怨恨自己又不想强抢,便叫自己的手下扮成妖怪去村子里捣乱,虽然砸了一些东西,但也没有伤人。

他满心想着等下次如法炮制,自己在于关键时刻出现,来一个英雄救美。然而妖怪的出现点燃了村民的恐惧心,再加上平日里山妖活动露出的一些蛛丝马迹,他们团结成一伙,往山上去除妖了。

可怜那群山妖过得正逍遥自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被一群村民围起来攻击,一下子起了冲突,山妖被杀得落荒而逃不说,村民那边也死伤大半。之后人妖之间又起了几次冲突,双方居然就这么死了个干净。

“佛门不是讲究因果报应么?那你倒是说说看,这故事里,到底是哪里出错了呢?”

青行灯说罢,带着神秘莫测的笑容看向我,似乎在等待着我的评论。

她口中所说的这个故事比起世间流传的版本多了太多不可考证的细节,可从她口中说出,不知怎地却越发可信。但也正因为如此,才让我无从评说。

她看我紧锁眉头半天不言语,眯起眼睛颇为得意地笑了。

“不对。”

我不由得反驳道。

“怎么?”她微微挑眉。

“这一切事端均由一念之间的欲念而起,若是无欲无求,自然能得极乐。”

“哈!”她听了又是轻笑两声,杖头挂着的青莲灯都轻颤着飞出两只蝴蝶来。“这世间可全是人类的欲望来着,你要世人的无欲无求,是要把他们都杀个干净么?”

她这番言论犹如强词狡辩,我便也只是垂首不言。

青行灯见我不再说话,便也不再言语,倚在她那根长杖上又走在了前面。

第二个岔路口又出现了。这时雾气已经薄了很多,十步开外也能看见前面青行灯窈窕的背影,看起来出口已经近了不少。

远远地她就已经停下来,在路口中间的位置回头望过来。

我暗叹一口气,开始讲起第二个故事。

这次仍然是一个僧人的故事。

僧人号作“某某法师”,在山上的寺庙里开了一个学堂,每日讲佛,即使是未剃度的俗世之人也可以随意来听。由于僧人学识渊博,为人宽厚,颇有些声望,听他讲佛的人也日益增多。

在僧人底下也有几名弟子,其中有一名弟子最是聪慧,也十二分的勤奋努力,日夜诵经修行,希望有一天能够得道成佛。

就这样过了一些时日,有一天,有一个身怀六甲的女子闯入了这座小小的寺庙中。女子来的时候是寒冷的秋夜的晚上,还下着淋漓的大雨,女子没有撑伞,浑身湿透着敲着寺庙的门,一声又一声,她已经很虚弱了,扣门的声音都有气无力,但是却执着地一声又一声地敲着。

那名弟子首先赶去打开了门,当时女子形状凄惨,但一双眼睛却是熠熠生辉,煞是动人。

女子声称自己从此地路过,没有带伞,盘缠也丢了,只希望能借宿一宿。

“再这么淋雨,肚子里的孩子就要没了……!”女子当时近乎撕心裂肺地如此请求道,眼泪混合着雨水不断从脸上滑落下来。

僧人心善,当即允了,并叫那名弟子去照顾女子。

谁知道这么一收留,就是半个月,一直到女子在他们寺庙里诞下那个没有父亲的婴儿。

据女子说道,她本来是一个青楼女子,为了保住肚里的孩子才出逃,慌不择路地闯进了他们这个小小的寺庙。她本来就是被卖去青楼的,在外面也别无依靠,此时她们孤儿寡母若是离开有再被抓回去的危险不说,也实在难以存活,只希望僧人能够收留她们。

“若是施主愿意忘却红尘往事,剃去三千烦恼丝,一心向佛,贫僧愿尽绵薄之力。”僧人当时这么回答道。

女子犹豫了一番,也答应了在这寺庙里当一个尼姑,再不问红尘俗世。

然而在剃度的前一个晚上,被僧人派去照顾女子的那名最聪慧的弟子和女子孩子一同失踪了。

僧人四下找寻无果,只得摇头叹息不已。

直到两个月后,才只有他那弟子一个人回来了。他弟子的头上已经生了些许的发丝,整个人看起来形容憔悴而且半疯半癫,神情古怪之极。

那时,他弟子和那青楼女子两情相悦,乃至私定终生,两人便带着孩子瞒着僧人一同下了山。弟子给人抄书挣点小钱,那女子也从良,做些洗衣服一类活计来填补家用。这样的日子当然没过多久,不过多时青楼的人寻上门来,向他们索要高额的赎金。弟子东凑西凑终于集了一笔钱,结果对方又出尔反尔索要利息,弟子终于再也拿不出来,对方二话不说就开始抢人,弟子不让,两相纠缠下来,女子居然抱着孩子跳了河,再打捞上来的时候早已没了气。

当然这些,都是僧人后来才知道的。

当时僧人也大致能猜出来发生了什么,他只是不断地劝诫对方回头是岸、悬崖勒马。

那弟子狂笑三声,声音痴狂:“师父您总说无欲无求,可你又怎么知道什么是欲什么是求?我和她都想在这世上过个清净平安的生活,可是这世间不允啊!动乱之中安能独善其身?受难之时岂有极乐?”

“佛家极乐,也不过妄言!”弟子恶狠狠地抛下这句话,便一头向旁边的柱子撞去,血溅当场。

僧人当晚夜不能寐,辗转反侧想了一夜,第二天拿了斗笠和禅杖下山,寻到了逼死他弟子的那些青楼的人。

“然后把他们都杀了?”

青行灯轻声问道。

“是。”

我点点头。

“真是个笨笨的和尚。”青行灯眯眼笑了笑,不予置评。发尾一晃便要去引路。

我不由得叫住了她。

“刚刚你所讲的故事中,那群山贼最后怎么样了?”

听我这么一问,她又回过头来,姣好的脸庞映着幽幽的青光带上些森森的鬼气。“他们扰了我听那些村民讲故事,我便摄了他们的魂。”

我一愣,脚下的步子也停了。

青行灯却兀自走远了。

“这样不也好么?这不就无欲无求了?”

她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

 

五、

过了第二个岔路口不久,雾便渐渐开始散了。不仅如此,从远处还能听见潺潺的流水声,在这死境里徘徊了太久,此时这点平常会忽略过去的流水声听上去悦耳非常。

果然,再走了不久,一汪碧蓝色的水潭赫然出现在眼前,一泼清凉的泉水以瀑布之势从山上倾倒下来,击打在水潭上,溅起星星点点的水花,圆弧状的波纹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去。

“到了这边,就差不多是出口了。”

青行灯忽然说,然后在水潭旁停下了,白晃晃的手腕一扬,就摘去了头上那些繁芜的头饰。

我正奇怪她早做什么,只见她纤细的手臂蝴蝶纷飞似的那么一晃,身上的和服也萎然落地。月光沐浴之下,一望便能看见她赤裸的背影,玲珑的身段仅有一头长发略作遮掩。

我连忙别过脸去不再看,质问的话语都染上些许慌乱:“你,你做什么?”

“走得太久,累了。我想洗个澡。”身后她坦然答道。随后便听见水花相撞的声音,混合在她的答话里远去。“你坐在那边的石头上等一下吧。”

像她这等修为的大妖怪还要洗澡,也不知是不是她太常与人交往,也染上了凡间的烟火气,但再看她这番坦然的反应,又仿佛不谙世事的孩童。

我没有办法,也不敢转过身去,只好一边摸索一边后退,好不容易摸着了身后她所说的那块石头,这才安心地坐上去等待她洗完澡。

身后水声不断,光听着这水声,便叫人的思绪不断飘飞。虽然背着身,只能看见眼前洒在地上的一抹冷清的月光,脑海中却似乎浮现出她赤裸着身子站在如烟的雾气中,撩起那一头沾着水汽的浅青色秀发的样子。

不像人,却比人更美。

想到这里,我急忙以手击额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切断,再这样想下去恐怕是要破戒,正想诵经来清净心智,忽然觉得身后传来阵阵幽香。

还未回头,便有一双白玉似的手臂柔软地缠上我的脖颈,温热的肌肤相触,耳畔更是传来她如兰的吐息,于是我更是僵了脖子不敢转头,却连她发丝上的水珠撞碎在水面上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你……我……”我张了嘴,勉勉强强出口两个字,却是语不成句。

“你怕什么?我又不是溺女,不会拉了你做水下亡魂。”

她在我耳边轻声说,我只觉得被她的呼吸扫到的地方热得发烫。

“和尚,你若真是无欲无求,回头看我一眼不就结了?我又不是那些怪谈里所写的妖女,看了你也不会化作畜生。”

她的软声软语每一个音节都莫不是一种极大的诱惑。

我沉默良久,才终于叹息道:“贫僧,也并非是无欲无求。”

身后的她不说话,那双手臂却悄悄地松开了。

“那便是了。”她低声说。

“只是,贫僧也不会放弃自己的救世之道。”我顿了顿,低声接上下一句。

“那便是了。”她冷然又重复了一遍。

之后我们不再说话,又是溅起的水声,仿若低泣。只是我脑海中那窈窕的身影已然不见,只剩下翩翩飞舞的蝴蝶,闪着幽幽的磷光。

 

第三个岔路口是最后一个岔路口。

“这个故事,是第一个故事的后续。”我说道,刚开始打算讲述,却被一根软玉般的手指封住了嘴。

我怔怔地看着青行灯眯起的眼睛,那双杏眼和很多年前一样毫无变化。

“最后一个故事我不听了。我也不会给你引路。”她断然说道。

她的决绝出乎我的意料,但也只能等待着她的后文。

“我从这边走。至于你跟不跟我来,也请便。”她说道,之后不再看我一眼,便径直走向了左边。

那不一定是一条正确的路。

我若跟着她,有可能到了出口,也有可能回转到了那满是浓雾的深山里。

我犹豫片刻,向前走去——

 

 

尾、

故事说到这里,僧人便再也闭口不言。

旅人沉浸在着奇幻莫测的故事中,不由得继续追问道:“大师,那你最后跟那妖怪走了么?”

僧人微笑着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要知道这种故事讲一半的越发叫人惦记,可是既然对方不愿意说,旅人也不好继续追问,又想到明天一早就要起来赶路,一下子觉得有些疲惫,只好倒头睡觉。

那后来的故事啊——

僧人拨了拨将熄的火焰,抬头向远处的黑暗望去。

隐隐约约地,仿佛能看见几点青色的微光。

 

——Fin——

 

作者的碎碎念:

*我知道开放性结局不太厚道,但是我真的写不下去了……

*为色诱失败的灯姐点蜡

*感觉剧情崩坏严重,这对我可能还得再琢磨琢磨

*青坊主的传记我尽量按照自己的理解去写了,但是灯姐的传记,我怎么看怎么觉得这是一个作死的故事……于是着墨不多。

*于是这是一个双箭头但最后相忘于江湖的故事。


【战国Fan/sl】流年(13)

刑不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也不知道自己是何时才擦干了眼泪回去的,更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往哪里走、究竟要回到哪里去。

他一路跌跌撞撞,与这个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明亮世界格格不入。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其实是无处可去的,鬼谷是他唯一的家,苏仪那间小屋也是他唯一的归处,现在一切都没了,他孤身一人,无力而且软弱,连师父的尸身都不能护全,如同一个丧家之犬一样灰溜溜地逃走了。

一切都没了……

刑不更喃喃地反复念着这句话,感觉自己被这广阔的天地碾压得透不过气来,一寸一寸地零落成灰。

“哥哥,你怎么啦?”

恍惚中,一个稚嫩的童音在身侧响起,刑不更缓慢地侧头看去,只见一个小女孩在拉扯着他的衣袖,神色间满是好奇。

那小女孩不过五六岁,稚嫩的眉眼间还是褪不去的天真,细瘦的身体被粗糙的麻布衣物包裹着,脏兮兮的手里面还拿着一朵不知从哪里摘来的小野花,柔软的嫩黄色。

刑不更愣了一瞬,抬起头来环视四周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又走到了收留他的那个农妇居住的村庄附近,仿佛是身体下意识地行动着把他带到这里。再低头看向那个小女孩,对方扑闪着大眼睛歪着头看着他,那副天真可爱的神态和杏儿居然有几分相像。

对了,杏儿……!

刑不更下意识地捏了捏口袋里的玄武神符,神符也仿佛是回应他似的,传来一股冰冷的气息,在指尖缓缓地萦绕着。

那时候,杏儿被七国士兵震断了内脏,本来是纵使多么高明的医生都救不活了,但当时他借助玄武神符能救死扶伤的神力,硬生生地把玄武神符的一部分融入了杏儿体内,把垂死的女孩从鬼门关门口拉了回来。这种做法很是惊险,稍有不慎,救不活杏儿不说,他自己也得赔上性命。

但是既然成功了……刑不更甩甩头,把白发少年抚摸自己脊背的温暖触感从脑海里清理出去。

那么他和杏儿的性命应该已经通过玄武神符联系到了一起,他自己身上并无异样,神符也没有变化,那么至少杏儿应该还活着。

那就还有希望……刑不更强迫自己这么想,尽量不去细思雷斯的安危。

他不敢去想,思维稍稍触及一点有关于雷斯的事情,那些被高挂在关卡上的人头就同时浮现出来,白发少年便以各种凄惨的姿势躺倒在血泊里,那双黯淡的红色眼瞳死死地盯着他。

“哥哥……?”

小女孩迟迟没有得到刑不更的回应,眼看对方的脸色变化不定,更是越发阴沉,便有点担心地又唤了一声。

刑不更此时正在和自己的思维天人交战,听到小女孩的呼唤,一下子回过神来,便苦笑着回应道。

“抱歉哦,哥哥刚才在想事情。”

小女孩皱了皱眉头,似乎不太明白刑不更口中所谓的“想事情”是个什么意思,努力想了半天无果之后,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然后把手中捏着的小黄花递给了刑不更。

刑不更愣住了,在小女孩灿烂的笑容中犹豫着接过,在他不知道该不该道谢的哑口无言中,小女孩已经蹦蹦跳跳地走远了。

刑不更盯着那朵有点蔫了的小黄花看了许久,终于在复杂的表情中跟着小女孩的足迹缓慢地走了回去。

这天地之间并无自己的容身之处,这一点他还是认清了的。刑不更并没有天真到认为七国军队不会继续追踪鬼谷的人以便斩草除根,他当然没办法继续待在这个村庄里,不然只会给自己的救命恩人带来更多的麻烦,但是在那之前,还是回去道个谢再走吧。

他这么想着,脚步也轻快了起来。

只要有一点善意,只有一点就够了。他就觉得自己还能继续走下去,即使不知道究竟要走去哪里。

“至少……先找到杏儿。”和雷斯。

另外一个名字他没敢说出口,细细地嚼碎了又吞咽了下去。

渐渐地,村子在他仍显沉重的脚步中越来越近了,但是一同渐渐清晰的,还有一切奇怪的噪杂声,像是争吵、又像是怒斥。

刑不更眉头一皱,环顾四周却感觉周围一个人影都没有,所有的声音都来源于村落中间的一片空地那里。

该不会是军队找过来了……?脑海中一下子浮现出来这个最坏的可能性。刑不更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藏身在一垛干草堆后面,悄悄往过看去。

零零散散的村民围了一圈,中间俨然是两个穿着铠甲的士兵,腰间挎着刀,另外一个跪在地上不断磕头求饶的是一个粗鄙样貌的农妇,刑不更仔细看过去,心中一凛,那正是救了他的那个中年妇女。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就不见了呀!我正去田里放个东西的空档,他就不见了呀!”农妇灰头土脸的,满脸涕泪。“求各位老爷们饶命啊!我这就去把他找回来啊,他一个孩子跑不了多远的,求老爷们行行好啊!”

刑不更听出来农妇话语中的“他”指的正是自己,正想要跳出去的心思一下子灭了,他按下心中的疑惑,继续观望场内的发展。

“切!”前面的那个士兵往地上淬了一口,满脸不屑。“当初找过来说找到了鬼谷余孽要赏金是你,现在说人凭空消失了的也是你!拿你大爷当猴耍啊!”

农妇听了更是惶恐,口不敢言,只是不断地磕头,额头都青红了一片,还沾着地上的尘土,看上去惨兮兮的。

“嘿嘿,搞不好是这女人一时心软,就将那小子放了。寡妇就是心软。”围观的村民小声说,声音中不无鄙夷。“要是她男人还在呢,给她管上一管,也就没这事儿了。”

“可不就是呢,自己抓着个通缉犯,也不跟大家说上一声,悄咪咪地就去报给军队了,这算个什么事啊?”另一个围观的农妇摸样的女人阴阳怪气地说道。“不就是一个金的赏钱么?好像我们能抢她一个寡妇的钱似的。”

如此小声的议论声不断,但却无一人上前庇护那个农妇。后者独自一人跪在圆圈中间的地上,孤立无援,四周都是无路可走的深渊。

“谅你一个乡村野妇也是不知道,谎报军情可以是杀头的。”后面的那个士兵摇头晃脑地说到,作势要去拔腰间的刀。军法当中确实有谎报军情这一条,可也不是这么个算法,简直是满嘴歪理,但那跪下求饶的农妇确实不懂这些,只道对方真的要杀的,当即吓得跌倒在地上,只是脸色煞白,惊恐地看着那两个士兵,怎么也没法动弹。

两个士兵见状哈哈大笑,前面那个更是拔出了刀,故意在那农妇的胸前比划着吓唬她。

他们两个不过是七国的普通士兵,这次被派来跑个腿,谁知道是白跑一趟,他们心里窝火,就吓唬这个农妇来出气,倒也不是真的想要杀了对方,杀了人拿不到赏金不说,可能还要被军法处置,那才是划不来。

刑不更自然看出了这一点,便藏身在草堆后来没有动弹,只在心里默默期许那两个士兵赶快出了气走掉。他也才好放心地离去。

这时候,突然从圈子外面传来一声凄厉的哭嚎。

所有人都转头看去,包括刑不更。

是那个给他黄花的小女孩,她用瘦小的身躯拼命地挤开人群,本来手中攒着的黄花散落了一地,她跌跌撞撞地跑着,跌倒那个农妇的怀里,大声哭喊着,小小的身体又挣扎着站起来,挡在她的母亲和士兵手中的刀之间。

围观的村民一下子噤声了,刑不更也愣住了。

那个小女孩原来是那个中年妇女的孩子。

“念儿,念儿……你怎么……”农妇先是吃惊了一下,但表情很快变得凶狠起来,她把小女孩一把推了出去,同时大声呵斥道:“快走!死孩子!你来掺和什么?!”

小女孩从地上站起来,满脸鼻涕眼泪,她害怕的目光在农妇和两个士兵之间来回环视着,既不走,也不敢靠近。

“还不快滚!”农妇声嘶力竭地吼道。

女孩一下被吓到了,刚想转身就跑,却被一个士兵向前一步拦住了,同时一把被抓住了手腕。

农妇大惊失色,惊恐地看向拦住她的女儿的士兵,后者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你上报的那个鬼谷余孽不是不见了么?那用你女儿代替也是行的。”

农妇愣了一下,似乎在努力消化这句话的意思。

另外一个士兵从口袋里随手掏出几个铜币扔在地上,嗤笑着说道:“本来赏金有一金的,扣掉的就当是大爷们帮你罩着的手续费了,还不快谢谢。”

“妈妈!妈妈!!”女孩哭喊着,努力向她那愣在原地的母亲伸出手,却被吵得心烦的士兵扇了一巴掌,声音一下子弱了下去。

“……”

农妇没有言语,蹲下身去一枚枚地捡起来散落在地上的铜币。以呆滞的表情看着那两个士兵拽着她还小的女儿走远,看着她的女儿哭喊着,像是一只垂死的雏鸟。

她听不见周围人的的唾弃和谩骂,满耳朵充斥着的只有那太过凄厉的哭喊声。

“念儿……念儿!!!”

她突然发疯了似的扔掉手里的铜币,像一头发狂的母豹子一样暴起,扑向那两个背对她走远的士兵,她手上没有武器,便用最原始的爪牙,以并不尖利的牙齿一口咬住了士兵没有被铠甲覆盖的手指。

这一幕在刑不更的眼里,和杏宝宝扑向那刀上沾血的士兵的画面重合了起来。

“这疯婆娘!”

力量的差距太大了。

随着士兵的一声怒骂,农妇很快也像杏宝宝那样被甩到了地上,还被踢了几脚,她痛得浑身都蜷缩了起来,脸也奇怪地扭曲着,但手指还执着地伸向她的女儿。

然后被士兵一脚踩了下去。

“我手都被咬流血了……!这个疯子!”士兵恶狠狠地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带着挣扎哭喊着的女孩走远了。

村民们唏嘘了一阵就散了,只剩下农妇仍然在地上痛苦地蜷缩着站不起来。

 

两个士兵走了一阵,被扛在肩上的女孩已经哭累了,只是双眼无神地望着村子的方向,小声地啜泣着。

然后她突然睁大了眼睛,已经哑了的嗓子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你们等一下。”

后面忽然有人说道。

两个士兵纳闷地回头,看见一个穿着淡蓝色布衫的黑发少年站在路上,面色复杂地看着他们。

那少年当然是刑不更。

“臭小鬼,找大爷什么事啊?”士兵不耐烦地说道。

“我才是那个不见了的鬼谷余孽,你赶快放了她。”刑不更说道,他的语气出奇的冷静,但他自己清楚他握成拳头的手指在不停地颤抖着。

两个士兵怔住了,随即哈哈大笑。

“今天还真有意思啊!一个接一个地跑上门来!”

“好啊,小子,谅你是条汉子!”

士兵说道,向他走过来。

但另外一个人仍然没有放了女孩的意思。

“等等,既然我回来了,你就应该放了她才是。”刑不更见对方完全没有放人的意思,着急道。

回应他的不是任何言语,而是狠狠踢向腹部的一脚。

刑不更一下子被踹出一米远,只觉得一阵剧烈的疼痛从被重击的地方传来,疼得他根本站不起来,也有一股腥甜的味道从喉咙深处涌来,又被他咽了下去。

“你们……”没说完的话很快被咳嗽打断了,刑不更看见从自己喉咙里洒出的血沫。

“你当大爷们傻啊?一个人一金,两个人不就是两金么?”士兵一边嗤笑着,一边一脚狠踩上他的脑袋。“你小子是真傻吧?”

之后那些嘲笑的话刑不更都听不到了,他只觉得一阵严重的耳鸣,就连女孩惊叫哭泣的声音都听不到。

他突然想起来杏儿,想起来女孩如同断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没有了呼吸。

原来是这么痛的啊,他想。

他又想起来雷斯,少年眯着好看的眉眼在灯光下冲他笑,在满是血腥气息的药室里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他的脊背,在他耳边叫他的名字。

不更。少年的声音很远很远。

他能救得了谁呢?医术能救得了谁呢?他连自己都救不了。

那也只能——

黑发少年伸出手指,感觉到冰凉的气息从指间游过,化成微弱的青色光芒,化成吐信的蛇群,化成一切不平的愤恨,缠上踩着他的士兵的脚。

他踉跄地从地上爬起身,嘴角带着冷笑地看着那两个士兵被发光蛇群缠绕着,他们惊慌地想要甩掉那些幻化出来的怪物,却只能在慌乱的挣扎中离死亡越来越近。

以战止战,以戈止戈。

这世间如果这么无可救药,那还有什么办法呢?

天下苍生执迷不悟,众人皆贪。

那些蛇群吸饱了生命,再度游走回来,缠绕在他的周身,嘶嘶地吐信。

刑不更抬眼,看见那个小女孩站在两个士兵的尸体中间,怔怔地看着他,那目光中太多的惊恐和惧意。

“乖。回家去找妈妈吧。”

他走上前去,微微弯腰用冰冷的手指抚摸了一下害怕得不敢动弹的女孩的头发,嘴角扯出一丝称不上是笑容的皱褶。

女孩没说话,但身体害怕得剧烈地颤抖着。

刑不更的笑容僵硬了一下,然后反倒更深。

他没再说什么,站起身来将女孩和两具尸体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他没有回头。

 

——第六回  完——

 

作者的碎碎念:

各种事情都忙完啦,正在咸鱼着准备毕业!

我会努力在离校之前把上半部写完、开始sl青年时代的爱恨纠葛的!

这一回写的我很揪心,写的时候不断地想起来sin在游戏杂谈中关于陈宫和曹操的那段话:“……但事实就是,那个性烈如火的少年从他开始逃跑到陈留起兵,他都是孤独的,陈宫并没有为他提供帮助,没有人知道这个少年到底经历了多少仓皇、磨难、窘迫和背叛”。我知道这个类比不太恰当,但是每次睡前听游戏杂谈听到这段话我总会想想起来刑不更。

我觉得相比起来杏宝宝和雷斯,刑不更一定经历了太多太多,我知道以自己的文笔和故事构思大概实在写不出来,但还是试着去构思、去写了,但愿没有特别偏离我所想表达的,以及(已死的)官方想要表达的。

刑不更算是我在战国Fan里面最喜欢的一个角色,不仅仅因为他是sin的一个投影,也因为他的偏执和本善,这种互相矛盾又极端的性格实在让人心疼,但也无能为力。

总之下一回更新就是雷斯和商会的事了,还有杏宝宝和秦岭(这一段不会细写)。

我们下次更新再见,谢谢大家支持。


【战国Fan/sl】流年(11)

···

刑不更的意识在混沌中漂浮着,他知道自己还活着,可是这身体轻的又仿佛不像是他自己的,仿佛他已经死了。

刑不更记得师父说过,人临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可那也不过是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冷静的,事不关己的。此时刑不更觉得临死的感觉或许就是这样的吧,感觉身体很轻,但又很沉,不断地下沉、再下沉,一直到没有任何声音能够传达到的地底深处,没有任何希望和绝望存在的,无尽的黑暗之中。

这时候,他仿佛看见眼前有微弱的光。

那是幽幽的绿色,像是死人骨头上的磷光,在前方漂浮又微弱地闪动着。在那极致的虚无之中,有一个奇怪的弧度,正在隐隐地发着光。刑不更觉得自己的四肢都如同千钧,无法移动分毫,只有眯着眼睛,仔细去看。

那个弧度向下方不断延伸,然后组成了一个偌大的轮廓,勾勒出一只难以用语言描述的巨兽,龟甲,蛇身,覆盖着鳞片的脖颈相互纠缠着,吐着信子,刑不更几乎能看清那巨大的金色眼睛,蛇类的眼睛,里面冰冷彻骨。

“玄武——”

他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

那蛇类的金色瞳孔只是盯着他。

过了不知道多久,那巨兽终于缓缓地张口了————

“不更……!”

那是雷斯的声音。

刑不更从黑暗中睁开了双眼。

摇晃的视野中仍然是熟悉的药室,他的手下意识地向后伸了一下,碰到了杏儿柔软且带有温度的小手,不由得安心了些许,然而再将视线转到前方,却愣住了。

雷斯背对着他,张开双臂将他护在身后,像是在声嘶力竭地喊着什么,刑不更因为虚弱感到可怕的耳鸣,只能听清些许。

“师叔……!你不能……!”

什么?

逆着光看不太清,但是借着屋外的光火,越过雷斯的后背,刑不更仍然能看见一个熟悉女子的身影,拿着剑,对着他们。

为什么?

刑不更如坠幻梦,不明白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是如何发生的。

师叔要杀我们?

挡在他身前的雷斯还在拼命地喊着什么,但是对方不发一语,冷冷的剑尖毫不为之所动。反倒逮住一个空隙,反手一剑柄击在了雷斯的后颈上,力道正好拿捏着让雷斯昏过去又不会受伤。

雷斯软倒在了地上,于是刑不更终于和朱获对视。逆着光影,他看不清这位师叔脸上的表情,似乎是面无表情的吧。那剑尖指向他的喉间,他也愣愣地不知道躲,只是恍惚地想,原来师叔是来杀我的啊。

可是为什么呢?

这个问题他没来得及思考出答案,朱获手中的剑便重重刺下。凭借着求生本能,刑不更侧头一躲,但却仍然没办法躲开刺来的锋芒,眼见要命丧剑下,却突然听见一声脆响,一颗小石击打到剑身上,使朱获手上的剑硬生生偏离了方向。

刑不更借着唯一的一点光火恍然望去,只看见苏仪的背影代替雷斯挡在他面前,像是天神下凡。

他瞬间愣住了,张大了口不知道该说什么,音节冲出口之前,眼泪先掉了下来。说到底还是个孩子,这不过两个时辰不到就发生这么多事,他一开始几乎以为苏仪已经放弃了他们,毕竟比起自己弟子的性命,更重要的显然是守护好鬼谷的秘密。可苏仪并没有走,他回来找他们了。虽然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不管发生了什么,师父都不会抛下他们的,他知道的——

“师——”

后面的那个音节还没卡在嗓子里没有出口,便被苏仪的厉声断喝打断了。

“快走!”

刑不更愣住了,苏仪没有回头,他能看到的仍然只有那个看起来太过伟岸的背影。

他本来就是个聪明的孩子,几乎马上明白了苏仪让他从后山的那条密道逃走,当即从地上爬起来就跑向药室的后门,好在这里离后山并不远。临走前几乎是下意识地,匆忙地看了仍然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杏宝宝和雷斯一眼,然后终于狠狠地扭过头去,不管身后的一切,一路狂奔。

多年之后他仍然能够回想起来那天凌晨,完整而且清晰,因为无论是苏仪的背影,还是雷斯毫无防备的样子。都是再也见不到的,太过珍贵的记忆。

 

“师兄!你干什么!”

朱获一击不得,恼怒地喝道。虽然想再上前追去,但苏仪挡在面前,即便她自负武功了得,也知道确实是追不上了。

“那孩子成了玄武神符的天选者,现在不杀,更待何时!”

“师父让我们保护神符不落他人之手,什么时候叫我们杀了天选者?”苏仪手中的剑不收,冷冷的回道。“神符既然选定了不更,那便是天意。朱获,你杀了他也没有用的。”

“那孩子凭一己之力分裂了神符!若是此时杀了他,神符便不会再被复原!那四块神符便永远不会再被集齐了!”朱获激动地争辩道。

苏仪盯着朱获愤怒且不甘的眼睛,缓缓地,又轻微的叹了口气。

“可就算如此。鬼谷也不会再回来了。”

那句话说得很轻,但像一盆冷水一样,一下子浇熄了朱获的怒火,也一下子,让浇熄了残存的最后一点希望。

“师父死了。朱获。”

苏仪继续轻声说,假装不去在意朱获因受伤和惊愕而呆滞的眼神。

“我从师父那里一路过来的,七国的军队已经占领了鬼谷,他们已经开始烧山了。马上快早上了,到那时候,这里会成为一片死地,没有人会活着。”苏仪说着,嘴角浮现出一丝惨然的苦笑。“黄姜做的真绝啊。”

“那也……”朱获低下了头,手中的剑也垂落了下去,她嗫嚅道。

“我去找师父,本来就是抗命。现在我仍然在这里,当然不是为了保护神符。”苏仪说,目光扫向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雷斯和杏宝宝。“我是为了我的弟子。”

“至少,他们不应该死在这里。”

苏仪轻声说。目光坚定。

“如果你仍然要杀不更,那我只能尽全力阻止你了。”

“不,师兄。”朱获微微扬起头,轻声说。“我帮你。出谷的路已经被军队堵住了,但以你我二人合力,说不定能冲出去。”

“好。”苏仪吐出一个单字。俯身抱起地上的杏宝宝。“我们找一个大箱子,装得下他们两个孩子就行。军队飞箭太多,怕到时候护不过来。”

朱获应了一声,听苏仪说的走向药室的柜子。不多时,便找到一个足够塞入雷斯和杏宝宝两人还有些余裕的藤箱,上面还带着把手,便于搬运。

两人小心翼翼地将两个孩子放进去。合上箱子时,苏仪有些依依不舍的多看了箱内两眼才抬起头来。

“走吧。”苏仪说道。

朱获听着愣了一下,犹豫了一下才问道:“师兄,那刚刚那个孩子——”

她说的自然是刑不更。

“不更么……”苏仪沉吟道,眉头紧锁又微微松开。“他毕竟是玄武神符的天选者,神符会保护他的。而且那条小路太窄,仅容孩子通过,应当还没被七国发现,不更应该可以安全脱出才是。”

就这么喃喃说罢,苏仪沉默了一下,然后无奈地笑了笑。

“这天下本来就是人若转蓬,只看他的造化了。”

朱获没再说话,提了剑跟在苏仪后面走出了药室。

 

两人一路上都颇为小心,为了不被七国军队发现绕了不少路。还好都有惊无险的到了出谷的那条路上。

这条路本来不为外人所知,乃是鬼谷人出谷的密道。但果然不出苏仪所料,就连这条路,都被七国军队封了个严严实实。

“师兄……!”

朱获压低声音喊道。

前面驻守在谷口的军队少说也有一千多人,凭着他们二人,僵持一会儿是可以,但想要带着命出去,而且护好手中的两个孩子,却是难上加难。

苏仪只是沉默地把手上的藤箱塞到了 朱获的手中。

“出谷之后,可以去投奔焦家。我一路观察过了,这次行动应该和他们并无干系。”苏仪沉声嘱咐道。“天下皆敌,千万小心行事。”

苏仪这两句话说出口,便要从藏身的地方站起身来。却感觉自己的袖子被拽住,低头一看,果然看见朱获正抬头死死地望着他,那双眼睛中的泪水悬而不落。

“……苏仪。”

她颤声叫道。

那一瞬间,苏仪突然明白了什么。

为什么师父明明吩咐了他们两个拿着神符赶快出谷,他没走,他放心不下师父,也放心不下他的三个弟子。可是为什么朱获也没走?她没去找师父,也没出谷,为什么?为什么她会在药室那里……?

苏仪突然明白了。如同被雷电击中一样。

朱获是在找他。找不到他,便又回了那里等他。

苏仪看着朱获泫然欲泣的双眼,对方的名字就那么塞在喉咙口,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渡过这一劫,就没事了。朱获,答应我保护好他们。”

苏仪最终低声说,脸色不变。只是握着剑的手紧了紧。

两人就这么相视良久,苏仪几乎感觉过了一整个世纪一般的漫长。朱获才终于缓慢且郑重地点了点头。

苏仪暗暗舒了一口气,提起剑冲向驻守在谷口的军队。

这本来就是孤注一掷的方法。苏仪以自身为诱饵,打乱敌人的防守,朱获便能借机冲出去。不是什么稳妥的方法,但却是唯一可以护着两个孩子平安出谷的方法。

“来世再见。师兄。”

看着苏仪冲杀的背影,朱获小声低语了一句。提起藤箱快步跑向马上即将迎来黎明的谷口。

 

——第五回  完——

 

作者的碎碎念:

我知道我更新越来越慢了……_(:зゝ∠)_

下一回大概讲刑不更出谷之后的遭遇(真正黑化的源头)

以及焦家被灭那一段,我到底该不该省略呢(纠结)

省略的话就直接写雷斯和大秦商会。不省略的话就写一段焦渚和王老菊,大家怎么看?